以少勝多的事實足以證明燕王令人驚豔的統兵才華,又得到兵馬三萬餘,此仗堪稱大獲全勝,一舉掃平鉗制燕軍的心腹大患,得到了全體將士的衷心擁戴,仗也打的酣暢淋漓,是以參與此役的將領們都很得意,朱棣卻顯得十分平靜。
“宋忠本庸才,區區勝之何足喜也?吾等勝狐鼠之輩爾,喜則易驕,驕則不戒則敗機萌矣。孔子所謂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這一席話說得衆將盡皆心服,徐灝也牢記在心,暗道朱棣能成功絕非偶然,古來有幾人能在一個王朝蒸蒸日上的時候起兵僅靠一隅之地而贏得天下的?確實贏也贏得令人心服口服。
朱棣並不僅僅是戰場上的無敵統帥,心裏還惦記着軍政等各個方面,不作停留率大軍返回北平,派指揮孟善率領萬人進攻懷來,徐灝當即安排大批斥候把消息傳播出去。
這一仗對北方的震動很大,懷來守將聞得宋忠等人俱被斬首,全軍盡歿嚇得趕緊開門投降,隨後開平、龍門、佔谷、雲中各地守將皆聞風歸降。
徐灝和道衍和尚等幕僚再接再厲,以燕王親筆手書連續派出使者四處聯絡,隨後燕軍兵鋒所指,重鎮永平等府縣陸續歸順。
這些將領的歸降並非偶然,幾乎都是燕王部下,朝廷自以爲架空北平府就可以高枕無憂,萬萬沒料到燕王說反就反,而且閃電般獲得連場大勝,現在想要撤換大批守將也已然來不及了。
消滅宋忠後給燕軍贏來了修整和穩固地盤的寶貴時間,並且得準備搶收糧食大規模成熟的八月。
一舉佔領數十座城池的副作用就是得分兵駐守,北平剩下的總兵力不過萬人,實力仍然弱小,爲了贏得喘息之機,朱棣派出使者進京申訴。並屢次對全體將領訓話。
一面申明起兵僅僅爲了奉天靖難,爲了保住性命,隱隱威脅下面莫要心口不一,爲了警示下令處斬張昺等人。一面鼓勵將士堅定信念,將來取得勝利,皆是有功之臣。
如今北方除了鞭長莫及的西北和還未進關的遼東軍之外,最大的威脅就是敵友難辨的大寧所謂八萬大軍了。
燕王朱棣休息三天後,帶着三千親軍去了遵化坐鎮,派人聯繫寧王朱權,想要兄弟聯手對抗朝廷。
同時還寫信給天下諸王。解釋起兵迫不得已的緣由,並沒有要求各地藩王隨同舉兵。事實上燕王很希望也很擔心會有親王反叛朝廷,不想送出的信件大多如同石沉大海,除了想造反卻被壓制的代王外,其餘諸王的態度都很曖昧,甚至谷王朱橞收到信後,慌忙舉家從封地河北宣府一路逃回了京師,又一次震動天下。
宋忠戰死的消息一併傳回,這時候朝廷有些慌了手腳。知道燕王已經成了氣候,穩穩佔據了燕京,兵力多達四五萬人。
朝會時經過一番激烈交鋒,被燕王指責爲奸佞的齊泰黃子澄堅決主張派大軍圍剿。建文皇帝自然站在主戰派一方。
幾經商議後決定發兵伐燕,先下旨削除朱棣父子的屬籍,由方孝孺起草的詔書佈告天下,稱朱棣起兵構亂。圖危宗社,獲罪天地祖宗,義不容赦雲雲。
無人可用的朱允炆起用開國老將長興侯耿炳文爲徵虜大將軍。駙馬都尉李堅、都督寧忠爲副將軍,飛檄調發各路軍馬,準備率師分兵並進大舉北伐。
而臨行前朱允炆告誡道:“大軍對壘時,毋使朕有殺叔父之名。”
北平城,以最快時間收到朝廷消息的徐灝盤算着日期,皺眉道:“大概八月初耿炳文就會抵達真定府,看來必須得主動應戰了,要保障秋收。”
恢復俗家打扮的姚廣孝穿着官服,吩咐道:“馬上把消息稟報王爺。”
此刻大寧都督陳亨奉寧王命令率兩萬大軍出了松亭關,駐紮在沙河,企圖要進攻遵化,聽聞燕王親臨後馬上退回,閉門不出。
派去聯絡寧王的信使一直沒有回來,看來朱權沒安好心,朱棣不想腹背受敵,正好斥候捉住了兩個大寧兵卒,設計要離間城內守將。
原來陳亨是燕王舊部,並不願和燕王對抗,但是被副將劉傑和卜萬二人牽制沒有辦法,寧王對封地將領的控制力度很弱,一旦剪除掉掣肘則陳亨即可表面上效忠朝廷,因可以掐斷糧道,寧王對他也莫可奈何,除非是選擇和燕王一樣舉旗反叛,才能出兵鎮壓。
朱棣知道副將劉傑老邁寡謀易於戲弄,乃北方有名的大老粗,因此交給其中一個兵卒封寫給卜萬的信,信裏大大讚揚了卜萬,使勁詆譭陳亨,請士卒喫了頓酒賞了幾十兩銀子。
這一切都不慎落在另一個士卒的眼裏,第二天都被放了回去,沒得到好處的士卒心中不忿,馬上揭發了此事。
陳亨看過信件後交給了劉傑,劉傑二話不說就帶人把卜萬送進了大牢,全家被籍沒。陳亨不動聲色的安插親信,待劉傑再無法對全軍施加任何影響後,寫信給燕王表明瞭忠誠,又派人去了朝廷講明缺兵少糧的苦楚,只能做到牽制北平而無法進攻,從此兩萬大軍成了看客,至此北平周圍全部掃清。
沒有後顧之憂的朱棣於七月十八日返回北平,開始着手準備即將到來的大戰。
卻說徐家自從徐汶徐灝追隨燕王起兵後,家裏一半男丁皆上了戰場,全家人不免爲此日夜難安,老太君每天都要燒香拜佛祈求佛祖保佑孫兒。
因急缺官員,三老爺徐增福被迅速任命爲知府,半是開心半是驚恐的匆匆上任去了,三太太劉氏便留在了北平。
徐家老四徐淞成天吵着要上戰場,劉氏死活不同意,母子倆爲此吵了好幾次。
徐灝升任爲都督的消息傳到家裏,劉氏頓時大爲羨慕,想老三年紀輕輕就成了燕王府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將來難保不封王拜相,兒子不喜讀書就喜歡成天舞刀弄槍。再說做了一年多的幼軍衛,看來跟着他三哥指定有出息。
當晚徐灝回到家裏,改變心意的劉氏說了此事,囑咐道:“你一定要好生照顧弟弟。”
“我知道了。”徐灝很是高興,總算有自家兄弟幫襯了,說來也是奇怪,徐達一脈基本都是武將,而自家這邊除了大哥四弟習武之外,親族裏頭竟沒幾個願意當兵的。
庶出弟弟徐海徐江年紀太小指望不上,同族兄弟裏最能幹的徐漢徐沂乃嫂子手下哼哈二將。倒是都想跟隨他打仗,但徐灝不想給人留下任人唯親的想法,暫時拖着此事,再說總得有人幫着老爹徐慶堂打理家業。
徐汶身邊倒是有幾個堂兄弟,這幾日都蜂擁跑去投靠,徐汶讓他們都做了親兵,徐灝認爲那都是一羣習慣了喫喝玩樂,尋花問柳的紈絝子弟,大多是些扶不起來的阿鬥。
看着徐淞一臉的興奮。身材壯實已經長大,就是殘留着些稚嫩。徐灝笑道:“你先做我的親兵統領,接替李秋,他要放出去做個武官。”
“行。”徐汶痛快答應。徐灝笑着拍了拍兄弟肩膀,“去吧,讓李秋帶你熟悉下同僚。”
劉氏有些欲言又止,徐灝會意笑道:“您放心。跟着我不會有太大危險,等時候到了時,我會安排四弟做個百戶。立下幾樁功勞就是千戶了。”
劉氏感動的道:“到底是你對兄弟好,這下嬸嬸算是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