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寧府位於喜峯口外,東連遼東,西接北平,往北則是草原腹地,乃北方巨鎮。自隋唐設置都督府後,時隔將近千年之久,再一次被漢家朝廷所掌控。
徐灝認爲大寧就是後世內蒙古的赤峯附近,因大寧歷史上就是遼國的上京,能夠繁衍生息大量人口的地方必有衆多河流,大寧府境內即是,相傳遼國已經開始耕種田地,地理氣候條件都應該很特殊,肯定也就是後世的重要城市。
如果說北平就是護衛中原的門戶重地,那大寧就像是一把深入東蒙古草原的利刃,乃是直接和蒙古各部接觸的最前沿,戰略位置之重要不言而喻,是以朱元璋把皇十六子朱權封在這裏,寄予了厚望。
敢把兒子放在第一線的大寧府,令徐灝對先帝佩服的五體投地,如此膽魄足以笑傲歷代帝王,可惜後來怎麼就失去了呢?徐灝猜測可能和朱棣有直接關係。
但目前即使是冬季,沿途也不斷有押送糧草的軍隊往返於大寧,人數最多的有數百人,牽着上百頭駱駝馱着糧食等物,依靠中原內地輸送糧食兵器兵員的大寧因隔着山脈道路不暢,距離太過偏遠,無法和其他衛所連成一氣,很容易受到蒙古部族的劫殺圍困,或許這也是爲何朝廷後來放棄的重要原因。
爲了親自一探究竟,過了上元元宵節後,徐灝攜妻子一路北上,由燕山中衛千戶丘福帶領兩百騎兵護送,隊伍裏還有一羣特殊客人。
寒冷的冬天行走在北方自然格外辛苦,呼嘯而來的北風颳在臉上就好似刀割一樣,越往北氣溫越低,呼氣成霜,凝雪坐在特質的車廂內不懼嚴寒,所幸沿路有大量驛站衛所供歇息落腳。
自從洪武二十年之後。朵顏三衛基本臣服大明,路上不會有什麼危險,徐灝不急着趕路,爲了照顧凝雪走走停停,每次休息時就派人請本地人做嚮導,四處勘察地形,以爲日後繪製地圖所需。
長路漫漫,十日後經過一個人數僅僅百十口人的衛所時,徐灝立時被這裏的景緻所吸引,此地四周環山氣溫要比來時高一些。北風被阻擋在外,連綿山脈上有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平地上河流縱橫聚集了上萬朵顏牧民過冬,大大小小數十個部落。
處處炊煙,到處瀰漫着一股混合酥油茶馬奶酒和動物糞便燃燒後的古怪氣味,女人在忙着餵養牛羊烹煮大塊令人垂涎的羊肉,留着小辮穿着寬大衣服臉蛋紅彤彤的孩子跑來跑去,雪地上到處都有騎着馬飛奔的牧民,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
沐凝雪還是初次領略遊牧民族的一切。像個孩子一樣興致勃勃的帶着面紗出來,參觀距離衛所最近的蒙古包,牧民一家人親切而和善,毫無一絲一毫的戾氣。
徐灝心說是呀!草原牧民自古以來有名的熱情好客。被邀請後就是貴賓,會令每個人感到賓至如歸,可是轉眼間這些質樸之人就會變成最嗜血的草原蒼狼,除非是擁有完全剋制騎兵的精良火器。他們纔會變得永遠溫順可親。
駐守在這裏的小旗名叫衛去病,今年二十九歲,以前乃是朱棣的親兵出身。本名衛四五被朱棣賜名爲去病,即希望他能成爲大明朝的霍去病大將軍。
衛去病說道:“徐公子,這裏都是兀良哈人,細分的話則大部分皆是哈喇沁和土默特人,也有一些是翁牛特和察哈爾人,還有少數的羌人苗人土人等,據說兀良哈上幾輩首領都是成吉思汗的女婿。”
徐灝說道:“嗯!這裏氣候怎麼樣?”
飽經風霜的衛去病咧着嘴笑道:“我覺得比北平要好,冬天不算太冷雪少,夏天不炎熱雷雨多,總之四季分明,晝夜也不像外頭那麼白天熱能熱死人,夜晚冷的能凍死人,您瞧瞧這麼多的牧民就知道了,這是是塞外難得的風水寶地。”
“風水寶地?哦!”徐灝大概猜到這裏很可能就是避暑聖地承德,這麼特殊的氣候環境,風景如畫的地方,除了承德還能是哪?
徐灝望着山腳下川流不息的大河,無疑這裏可以種植糧食作物,要不要築城作爲連通北平到大寧的重要中轉站?
衛去病指着不遠處搖着鈴鐺穿着厚厚棕色僧袍的五十多個喇嘛,問道:“公子帶着法師來這作甚?”
徐灝笑道:“前朝拜喇嘛教爲國教,這不我在金陵結識了位活佛,此次算是專程送喇嘛們過來傳教的,希望他們能夠在這裏興旺發達,勸人向善。”
衛去病一針見血的沉聲道:“番人性情反覆無常,爲了生存根本就是我漢人死敵,公子您恐怕要失望了,他們絕不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徐灝忽然看了眼對方刻着忠字的腰帶,說道:“總得試試再說,給我多講講朵顏三衛之事。對了,你可記得肖偉大人?”
“您是?”衛去病心中一震,隨即恍然趕緊單膝跪地,“屬下拜見徐大人。”
“起來吧,我早已不是鎮撫使了。”徐灝輕嘆道。
衛去病激動的道:“大人屢次賞賜我等兄弟,兄弟們誰不感激?屬下親弟弟一家能遷到山東皆是拜大人所賜,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徐灝笑着點頭,當下先走進了軍帳裏,衛去病隨即跟了進去,遠處正在照看馬匹的丘福示意手下守在帳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很快衛去病情緒平復下來,說道:“屬下幸不辱命,這兩年來兄弟們遠赴漠北小朝廷,多少探聽到了些虛實。大人,其實朵顏三衛早已背信棄義,各千戶百戶表面上臣服朝廷之外,背地裏卻都投靠了北元額勒伯克大汗,此地這些番人,乃大寧府世居本地的部族,真正忠心於朝廷的朵顏衛,十不過二三,若不是我大明強盛,北元朝廷鬥得你死我活。我等衛所恐早已被番人殺戮一空了。”
徐灝皺眉道:“竟有這麼嚴重?你仔細說。”
衛去病繼續說道:“自從藍玉將軍於捕魚海一役後,北元小朝廷再不復往日榮耀,苟延殘喘而已,大汗常年被權臣挾制,連續兩任都是死於非命。因此額勒伯克汗替兒子娶了朵顏三衛中威望最高的哈喇沁首領都督長昂之孫博格努之女,一舉贏得三十六家塔布囊者的忠心,塔布囊蒙古語乃駙馬的意思,試圖恢復昔日元蒙榮耀,又積極爭取權臣阿魯臺鬼力赤等人的擁戴,這些部族早在秋天時就已往大汗金帳所在地祕密出發。可也爲此得罪了另兩位權臣巴拉圖和烏格爾哈什哈的記恨,這二位酋長麾下有精銳衛拉特族四萬鐵騎,恐怕不日就將開始內亂。
朵顏衛又分爲三種人,黃眼睛、黑眼睛、褐眼睛,其中黑眼睛爲主的部族和漢人相處最親善,黃眼睛則視漢人爲死敵,褐眼睛介於兩者之間,倒是近年來彼此通婚有些混淆不清了,三十六家塔布囊即大多皆是黃眼睛。相傳是從西域遷徙而來。
屬下據此曾向上司稟報,朝廷沒有反應,殿下則認爲二虎相爭必有一傷,樂見其成。博格努率領一萬騎士離開這一帶後,今年的番人明顯比往年安靜多了,從秋天到現在,連一起傷人之事都未聽聞。聽說寧王很是高興,獎賞了朵顏衛名義上的多位千戶百兩金子。”
“阿魯臺?”徐灝早就覺得這名字很耳熟,似乎是國師一類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