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四川成都。
新任四川巡撫朱燮元憂心忡忡的盯着房內激烈爭辯的文臣武將們,面色愈加陰沉。“叛兵已經攻克龍泉,不消得一日,就將兵圍成都,那時在逃就已經來不及了。”一個文官憂心如焚的嚷道。
另外幾個人附和道:“是啊,城中守軍不足兩千,即便是算上從石柱司、龍安府徵召而來的援兵加在一塊兒也不足萬人,想要憑藉着點兒人馬,就妄想守住成都,無異於癡人說夢。”
非但文官們懦弱,就是城中的將校們也被叛軍嚇破了膽,不過兩三個月的功夫,奢崇明的大軍連克重慶、合江、新都、龍泉等幾十座城池,現在都已經建國稱帝了,如此聲勢讓這幫養尊處優的將校們如何敢與之一戰?
“絕不能棄城而逃!”朱燮元堅定的說道。
朱燮元站起身來,希冀着能夠喚醒大家的鬥志,他慷慨激昂的陳詞道:“諸位大人,成都府素來富庶,養民百萬,統轄之衆更是遠超五百萬之數,咱們逃跑只需一匹快馬足矣。可城中的老百姓當如何自處呢?難不成也要效仿劉皇叔攜民渡江嗎?可賊兵距城不足一日腳程,此刻帶領民衆逃離爲時已晚。”
“更何況蜀王尚在城內!咱們走了,將置蜀王千歲與何地?日後朝廷追究起來,你我又有誰擔待得起?”
朱燮元談及城中百姓的時候,議事的文武頗不以爲然,但當他說到蜀王的時候,議事的文武無不垂頭喪氣。是啊,皇帝的親戚,朝廷的藩王還在城內,他們說是棄城而逃,蜀王必定落入賊兵之手,萬一蜀王有個好歹,那麼震怒的朝廷,震怒的皇帝還不待將他們的九族給砍殺個乾淨啊。
一個武將小心翼翼地說道:“如今賊兵大軍壓境,只需派遣一名官吏拜訪蜀王宮,向殿下陳說利害,殿下自然樂得與咱們一同離去。待日後朝廷援兵趕來,咱們再收復成都不就成了?”
聽他這麼說,倒也是個法子,議事的文武紛紛贊同。
朱燮元卻是嘆了口氣道:“本官早已經遣派能說會道之徒,前往宮中拜訪蜀王千歲,可惜蜀王並不願意離開成都。殿下說:蜀地乃是天子冊封於他的藩地;成都乃是天子賜予他開牙建府之城;蜀民乃天子託付於他生息滋養之衆!殿下不忍背井離鄉,更不願意拋棄愛戴他的民衆。更何況,咱們是王師,是正統,哪裏有懼怕亂兵賊子的道理?”
“諸位大人,既然蜀王都有與成都與蜀民共存亡的堅定信念,咱們還有什麼還推脫的?假使以蜀王之尊貴,尚且戰死沙場,我輩人臣哪有獨活的道理?”
議事的文武面面相覷,如此大義凌然的話會出自一個大明朝的藩王之口嗎?這跟他們所瞭解到的常識可不大對付啊。朝廷的藩王啥時候這麼知書達理,視死如歸了?
見大傢伙紛紛投來質疑的目光,朱燮元忙道:“其實,蜀王是捨不得城中的產業。”
聞言,議事的文武無不憤慨,蜀王竟然愚蠢的爲了些許身外之物,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這也就罷了,你自己找死也就算了,何必硬拉上我們呢?
於是乎,房內的爭論聲,非議聲就更加一發不可收拾了。
……
四川總兵官楊愈茂騎馬來到蜀王宮外,要求面見蜀王。蜀王迅速派內臣前來迎接,進入宮中以後,楊愈茂見有許多宮女太監都在收拾行李,打包衣物、金銀細軟等物,不禁心頭一沉。蜀王在正殿之上接見了楊愈茂,這位體態肥碩的藩王神情慌張的問道:“你是城中的大將軍嗎?”
楊愈茂答道:“臣楊愈茂見過蜀王千歲。臣臨危受命,現任四川總兵官,負責統領四川省全部兵馬。”
蜀王喜道:“好好好,你速速派一隊官兵前來,幫本王運送財產,本王想到河南避避風頭。”
楊愈茂緊張的舔了舔脣角,他急中生智道:“大王何出此言?爲什麼要跑到河南避難呢?”
蜀王緊張的叫道:“什麼?你莫非還沒有得到消息?現在四川除了叛兵,鬧得可兇了,他們已經佔領了重慶,一路勢如破竹,就快打到成都了。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楊愈茂哈哈笑道:“大王只怕是聽信了小人的讒言。叛將奢崇明、奢寅父子的確率領着麾下的烏合之衆即將到達成都城下,可是區區叛兵亂匪何足掛齒?”
蜀王瞪大了眼睛,“楊將軍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你有退敵良策?”
楊愈茂笑道:“大王,實不相瞞,現如今成都城內已經聚集了附近的八萬精兵強將,臣統帥此八萬大軍,已然將成都駐防的金湯一般,別說是奢崇明、奢寅父子的亂兵叛匪,就是塞外、遼東的韃子來攻打成都,也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聞言,蜀王大喜過望,“楊將軍此話當真?”
楊愈茂忙道:“臣素來駑鈍,不能打誑語。更何況是這種涉及殺頭之罪的厲害干係上?臣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這麼說即將兵臨城下的叛軍不過是土雞瓦狗?將軍彈指可滅他們?”蜀王喜道。
楊愈茂信誓旦旦的答道:“大王您就穩坐釣魚臺好了,擊退叛軍的小事,就包在末將身上了。”
蜀王大喜,他“噔噔噔”從殿上走下來,親手將楊愈茂扶起身來,嚷道:“好好好,楊將軍真乃寡人的....寡人的趙子龍、猛張飛也。有你在寡人就放心了。”
楊愈茂見狀,趁熱打鐵道:“大王,將士們即將奔赴沙場,急需提振士氣,末將前來是希望能夠討要些封賞......”
蜀王沉吟片刻後,答道:“這也是題中應有之理!來啊,從府庫中調撥三千兩白銀與楊將軍。”楊愈茂雖然覺得蜀王有些摳門,但還是喜不自勝的連連道喜,畢竟聊勝於無嘛。三千兩白銀也不是個小數字。
“另外,末將還希望大王能夠下詔痛斥城外叛軍,同時勉勵城內文武軍民,用以打擊叛軍士氣,振奮我軍膽氣!”楊愈茂又道。
蜀王心想,錢都給了,更何況是一紙詔書呢?
畢竟,按照祖制,大明分封各地的藩王雖然沒有軍政實權,可是遭逢戰亂的時候,卻可以統帥封地內的軍民,平叛討賊,綏靖地方。所以說,蜀王肩上還擔着城中這支軍隊的戰時指揮權吶。雖然可能連蜀王自己也給忘了,但城中的文武軍民卻沒有忘掉。
糊弄了蜀王一番之後,楊愈茂火速回到巡撫府,面見了朱燮元。彼時朱燮元正被手下的文武官吏鬧得心煩意亂,他們從早上爭執到了中午,還沒有堅定下來抗敵之心,這讓朱燮元憂心如焚。見楊愈茂推門闖了進來,朱燮元眼前一亮。
因爲楊愈茂不是孤身一人前來,一同趕來的還是蜀王宮的太監,太監手裏捧着蜀王的旨意!血戰到底的旨意!
太監宣讀蜀王的詔書,巡撫府內的文武盡皆拜倒在地,在宣讀完畢以後,朱燮元心情振奮的摸出五十兩銀子贈於傳旨太監,而後他拿着蜀王的詔書,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對府中文武喝道:“蜀王千歲已經下旨,從此刻起,再敢言退者,就地斬首!”
朱燮元講這話時,臉上神色猙獰至極,唬得府中議事的文武噤若寒蟬。
統一了思想,堅定了守城到底的意志以後,朱燮元跟楊愈茂開始佈置人手分別駐守成都各城門,不過由於城中的步卒滿打滿算也只不過一萬人,兵力着實捉襟見肘。爲了穩妥起見,朱燮元以巡撫的名義,從成都府號召民衆踊躍參軍,保護家園。四川省乃是天府之國,而成都又盡得四川的精華,已是在明朝的時候成都府便孕育着百多萬民衆,想要招募些民夫輔助防守成都,自然不成問題,更何況他們保護的還是自己的家園,這個積極性還是有的。在很短的時間內,朱燮元便募集了兩三萬精壯的民夫,並且還徵調了十萬民衆充當雜役、雜工,爲防禦成都做力所能及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