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毛文龍的勝利,極大的鼓舞了遼東淪陷區,老百姓們的民心,越來越多的人拿起武器反抗後金的統治,這讓剛剛遷都遼陽城的努爾哈赤感到了極大的恐慌。他當即下令二貝勒阿敏率領三千精銳鐵騎前往鎮江,攻擊毛文龍。
毛文龍隨着奇襲鎮江,打出了威名以後,方圓數百裏的大明殘軍、各地自發反抗後金的農民軍都投效到毛文龍的帳下,一時間毛文龍竟是匯聚了一兩萬的人馬,聲勢更盛。毛文龍八輩子也沒有統領過這麼多兵馬,就更別提,隨軍趕來投效的幾十萬老百姓了。
在鎮江城豎起抵抗後金的大旗以後,毛文龍躊躇滿志,他宣佈要置辦軍械,徵購糧草,像百姓們攤牌兵餉。老百姓們苦後金甚矣,砸鍋賣鐵的將家底兒全拿出來,短時間內,毛文龍竟然聚斂了超過八十萬兩白銀,糧草更是堆積如山。恰逢此時,朝廷的封賞下來,兵部給了毛文龍一個副總兵的官,這還不算,皇帝還慷慨的發內孥三萬銀子犒賞毛文龍及其部將,然後還詔令遼東水師提督田弘遇極力配合毛文龍作戰,並且在軍械糧草上提供必要的便利。種種利好令毛文龍興奮過了頭,所以在陳*良策跑過來警示他阿敏率軍殺來的時候,毛文龍竟然哈哈大笑道:“阿敏在建奴那邊是個什麼官?”
陳*良策道:“阿敏乃是建奴四大貝勒之一,驍勇善戰,是賊酋努爾哈赤的左膀右臂,大概跟個王爺似的。”
毛文龍一拍大腿,咧嘴笑道:“擒拿了一個努爾哈赤的妻弟,朝廷便賞銀三萬,還給了個副總兵的差事,若是將這個建奴的王爺一併擒拿了,皇上還不得給我封爵啊!”話音落下,毛文龍點閱兵將,就要出城同阿敏的八旗鐵騎交鋒。
陳*良策大急,忙叫道:“將軍,阿敏麾下皆是精兵強將,不容小覷,咱們還是堅守城池吧。”
毛文龍將眉毛一橫,問道:“阿敏帶了多少兵?”
陳*良策不敢隱瞞,他說道:“足有精騎三千。”
毛文龍嗤之以鼻的說道:“那麼你知道本將軍麾下有多少兵將嗎?”
陳*良策面色一變。
毛文龍哈哈笑道:“足有能征善戰者兩萬餘衆!我還怕他阿敏區區三千人?笑話。”話音落下,毛文龍從毛承祿手中接過柳葉刀翻身上馬,率領兩萬大軍浩浩蕩蕩出了鎮江城。毛文龍出城二十餘里,同阿敏率領的三千鐵騎迎頭相撞。
毛文龍高坐馬背,提刀遙指遠處阿敏的騎兵羣,大聲質問道:“嘬爾遠夷,乃敢犯天朝威嚴?統軍將帥是誰?還不滾出來見本將軍?”
阿敏身披雙甲,面色猙獰,在一幫家奴的護衛下,來到兩軍陣前,阿敏將手中的馬槊插在地上,破口大罵道:“哪兒來的小醜,也敢在爺爺面前放肆?南蠻子,你叫什麼名字,阿敏爺爺不殺無名之鬼。”
努爾哈赤素來喜愛《三國演義》,爲了討好努爾哈赤,幾乎後金的所有將領、貴族都人手一本《三國演義》,阿敏素來喜歡書中的罵陣情節,所以每每臨陣都要逞逞口舌之利。
毛文龍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自然樂得炫耀,他洋洋自得的嚷道:“呔!賊子坐穩嘍,爺爺就是奇襲鎮江城,活捉了你們主子努爾哈赤小舅子的毛文龍毛大帥。”
聞言,阿敏喜上眉梢,他大笑道:“正尋你嘞,待會打起來你可別慫,待你阿敏爺爺割下的頭顱來,到大汗駕前邀功請賞。”
毛文龍勃然大怒,“區區建州,嘬爾小國,彈丸之地,也敢冒犯天朝威嚴?阿敏你不過是個兩隻腳行走的禽獸,也敢在本將軍面前大放厥詞?左右何在?開戰!擒拿賊將阿敏,賞銀萬兩,死的也值五千兩。”毛文龍話音落下,他麾下的毛承祿、王輔、陳忠等將領精神大振,當即率領本部人馬,烏泱泱的朝阿敏的騎兵羣發動了衝鋒。毛文龍沒有統領過二萬人的兵馬,毛承祿、王輔、陳忠等人也沒有統領太多兵馬的經驗,所以這一波衝鋒毫無章法可循。再者說毛文龍麾下的二萬餘人,大都是些殘兵敗將或者強徵來的壯丁,陣戰經驗不足,平日裏也沒有訓練,站在原地搖旗吶喊,尚可裝點門面,可一旦真刀真槍的打將起來,卻是露了怯。阿敏身經百戰,自然一眼瞧出了破綻,見毛文龍率步騎兩萬直撲而來,阿敏並沒有選擇硬碰硬,雖然阿敏自信以自己的三千重騎兵,足以正面擊潰毛文龍的烏合之衆,但是豐富的作戰經驗告訴阿敏,戰勝毛文龍,有更加穩妥且廉價的方式。
阿敏下令全軍退後,毛文龍部前進兩步,阿敏便率軍後撤三步,阿敏的部衆都是精銳的騎兵,且一人雙馬,行動迅捷。而毛文龍的部將多是步兵,偶爾有些衝的靠前的零散旗兵,也迅速被阿敏騎兵喫掉,這就讓毛文龍那數量少得可憐的騎兵不敢放肆衝鋒。
追
了兩三裏地,毛文龍發覺不妥,阿敏這顯然是在消耗己方兵馬的體力,於是他急令全軍停止追擊,徐徐後退。陳*良策這時候勸說道:“將軍,後邊的士兵不清楚前方的戰況,若是貿然下令後退,恐發生潰退,到時候軍心渙散,將一發不可收拾。”
毛文龍那裏肯聽陳*良策的話?他固執的說道:“行軍打仗,講求一個令行禁止,那裏有那麼多廢話?本將軍看誰敢跑?”
毛文龍最終還是下令緩緩後退,回鎮江城堅守去。但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由於他的部衆多是些沒有經驗的農夫,或者是些被八旗兵嚇破膽的明軍殘兵,加上後方追擊的人馬不清楚前方的戰況,待他們聽到全軍後撤的軍令之後,誤以爲是前軍跟八旗兵交鋒,戰況不利。此刻不明真相的士兵萬分驚恐,生怕八旗兵乘勝追擊,於是乎,大傢伙紛紛叫嚷着撤退,丟下兵器甲冑,拼了命的往鎮江城跑。有一個人跑,就能帶動十個不明真相的士兵一塊逃脫,有十個就會帶動一百個,有一百個士兵臨陣脫逃,那麼整個部隊的軍心都會喪失殆盡。當年前秦在淝水之戰中坐擁百萬雄師,不也因爲風聲鶴唳,不戰自潰了嗎?
兵法有雲:兵敗如山倒。
高山傾頹,又豈是人力可以挽救的?待毛文龍發現情況不妙,嚴令部將約束逃兵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即便是毛文龍親手殺了三四個逃兵,仍舊無法遏制這股風波。也許說在逃兵們心中,主將表現得越是暴躁,就說明前方的戰事越不堪設想,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阿敏的斥候迅速將毛文龍部隊自潰的消息報告給了阿敏,阿敏猙獰的笑了笑,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馬槊,“兒郎們,殺南蠻子嘍!”
“殺殺殺!”阿敏的部將衆志成城,士氣高漲。對於八旗兵來說,沒有什麼比打仗更快暴富的途徑了。跟明軍作戰不同,因爲明軍內部的官僚主義以及塞外諸部落的貧瘠,明軍對外作戰,即便取得了勝利,也無法劫掠錢糧物資,所以明軍士兵們的戰鬥意志想來不強。想想也是,既然得不到好處,誰還替你賣命?
但是八旗兵就不一樣了,且不說努爾哈赤向來愛兵如子,對部將甚爲慷慨,單說明朝普通農戶對於八旗兵來說就十分的富庶,就更別提明朝的地主、官紳以及富商的家庭了。戰前努爾哈赤已經發過話,說鎮江城附近的明朝老百姓不服教化,時常反叛,罪無可恕。他吩咐阿敏及諸將士,大家擊敗明軍後,對鎮江城的老百姓不必心慈手軟,大可縱兵狂歡個十天八天的,讓三軍將士都品嚐到勝利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