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進忠的表現一度令朱由校十分的不滿,這也是爲什麼到了這會兒朱由校也沒有設法將李進忠搭救出來的原因。不過當琢磨着如何對付王安的時候,倒讓朱由校又想起了李進忠。這個傢伙在不久之前在乾清宮內得當時西李命令乾清宮內值日的太監蜂擁而上,將朱由校擒住,而李進忠非但不敢上前阻攔,反倒是跪倒在地,匍匐在西李腳邊,瑟瑟發抖,連連求饒。朱由校氣不過,還當場破口大罵了兩句。不過現在想想,這個李進忠確實不容易,一來西李大權在握,那種局面,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來,即便反抗了也幫不了朱由校;二來這個西李本就是李進忠的主人,當初要不是朱由校使了點兒手段,收服了李進忠,說不定當時第一個衝上來擒拿朱由校的人就會是李進忠!
朱由校喚來一個太監,向他打聽李進忠的下落。記得那天西李命太監們將自己押回慈寧宮軟禁起來,而李進忠因爲觸怒了西李,被毒打了一頓,至於他最後是被放了,囚禁了還是乾脆一刀砍了,朱由校卻是不知。
一問之下,朱由校才得知,當時一頓胖揍李進忠的竟然就是王安。當時王安侍奉在西李身邊,一邊陰奉陽違,一邊找機會搭救朱由校。當時王安尚且沒有聯繫到外朝的東林黨人,在那會兒時機尚不成熟,精明幹練的王安不敢違背西李的命令,非但沒有阻攔西李軟禁朱由校,還在教訓李進忠的時候,第一個跳出來表忠心。
王安帶人狠狠的揍了李進忠一頓後,便將李進忠扔進倉庫,嚴加看管起來。朱由校連忙命人將李進忠給他尋來,不多時,李進忠便被兩個麻利的青年太監架着,來到了朱由校身前。朱由校抬眸一看,“嚯”傷的委實不輕——滿臉的淤青,滿頭的亂髮,滿身的灰塵,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似乎連腿骨都被打折了。再加上此時李進忠已經五十多歲了,被湊了這麼狠,恐怕沒個大半年功夫是甭想痊癒了。
不過朱由校也明白,這也很有可能是李進忠來之前,故意往自己身上摸的灰塵,乃至是自己打的自己,無非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慘。畢竟,當時朱由校可是朝他破口大罵來着,此刻想必李進忠的心裏一定忐忑極了,不清楚朱由校撈他出來是要賞還是要罰。
想來是要賞的可能性多些,否則也沒必要現在就把自己弄出來。
李進忠暗道。
雖然“身負重傷”但李進忠見到朱由校後,還是掙扎着跪倒在地,匍匐在朱由校腳邊,痛哭流涕。他很聰明,只是不住的哭泣,既沒有訴苦,也沒有辯解跟表忠心。一個上了歲數的老人,默默的哭泣着,最能軟化人心。
朱由校到底還是缺些火候,本想着質問李進忠一通,好好敲打敲打的,但是看到了他如今這麼慘,便又把到嘴邊的狠話收了回來。嘆了口氣,朱由校嚷道:“罷了罷了,追隨孤左右,卻也着實害苦了你。這樣吧,你走吧,孤給你一大筆安家費,出宮安享晚年去了你。”
聞言,李進忠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他悽慘的爬到朱由校腳邊,可憐巴巴的抬手扯着朱由校的衣襬,哭嚷道:“小爺!小爺!奴才知罪了,奴才知罪了,您可千萬別把奴才趕走啊。”他邊說邊把頭磕的砰砰響,這副模樣,就連一旁王安的幾個心腹太監看了,都被勾起了惻隱之心。朱由校不動聲色的盯着李進忠,低語道:“孤賞你黃金萬兩,打發出宮,做個富家翁,豈不比待在宮裏當奴纔好上千百倍?”
李進忠涕泣道:“小爺哪裏話!奴才生是小爺的人,死是小爺的鬼,小爺...奴才的體內早已經種下了小爺您不可磨滅的印記啊——”
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朱由校撇撇嘴,剛剛李進忠這話若是個妙齡少女講出來,似乎更能討得他的歡心。
“這麼說,你仍舊忠誠於孤?”朱由校反問道。
李進忠以爲朱由校還在對之前乾清宮裏發生的那件事耿耿於懷,他提起頭,一咬牙,便開始狠命的抽自己嘴巴子,便抽便罵道:“奴纔不是人,奴纔不是人!當時在乾清宮被西李娘孃的陣勢給嚇傻了,嚇的愣住了,沒能及時護衛住小爺,真是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朱由校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道:“你起來吧,既然你知道你罪該萬死,那就應該更加忠於王事,努力勤勉,兢兢業業,以期賺的微末寸尺之功,替自己的過錯贖罪!”
聞言,李進忠敏銳的察覺到朱由校已經打算放過自己,這一章總算翻篇了,他驚喜萬狀,不住的磕頭,嘴裏毫不吝嗇讚美之詞,謳歌朱由校的心懷與氣度,真有古之大帝的風采雲雲。並且發下毒誓,要爲王事進忠,爲朱由校肝腦塗地,流盡最後一滴血雲雲。
朱由校相當滿意的看着他,忽然,朱由校問了句:“孤記得奶媽給孤提及過,以前在宮外頭的日子裏,你是姓魏對吧?”
李進忠忙道:“聖明無過小爺,奴才未進宮之前,的確姓魏。”
“姓氏者,宗廟祖宗也。好端端的,爲什麼改姓?孤可不喜數典忘祖的不孝之徒。”
隨着朱由校話音落下,李進忠嚇的冷汗都出來了,他連忙答道:“小爺容稟,奴才本是直隸肅寧縣的一個賭徒,整日遊手好閒,嗜賭成性,終於是輸光了家財,落了個妻離子散的下場。因此,奴才痛定思痛,揮刀自閹進了宮。奴才下定決心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所以便改了姓名,打算讓一切都重新開始。”
朱由校自是不信李進忠的胡謅,什麼回到自閹?你以爲你是東方不敗嗎?要知道就算是現在,閹割也是個技術活,更何況是醫療水平有限的明末?自己把自己胯下的三兩肉割掉,不疼死你,也少不了一個“破傷風”。
不過朱由校也不介懷,他壓根不在乎李進忠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只要李進忠以後成爲自己想要的那種人便足夠了。
“那麼好極了,從今天起,你便改回魏姓吧,讓咱們主僕二人一塊兒重新開始。”
朱由校笑道。
李進忠聞言忙道,“奴才魏進忠給小爺請安,拜謝小爺給奴才恢復祖姓。”
朱由校點了點頭,摒退左右,直到慈寧宮內只餘下李進忠一個人的時候,他才壓低聲音,嚷道:“你現在立即出宮,帶着孤的手令,交給徐光啓跟田弘遇,讓他們速速回京,並且帶回所有泰西人。對了,讓田弘遇把船隊的事先放下,立即率領麾下所有的水手,一併趕回京師,聽候差遣。”
魏進忠聞言,先是一驚,而後不敢多加思索,立即拜倒道:“奴才盡忠王事,必不負小爺重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