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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拉克是止水軍中的一員老兵。
他出身於國內最古老的少數民族之一——維爾布爾族。
二十載的歲月,對任何一名士兵來說,都是相當漫長的。維拉克記不得自己參加過多少次戰鬥,也記不清自己受過多少次傷。
他的鼻子,早年時被敵人在鼻樑骨那裏劈了一刀,因此分成了上下兩半。
他的一隻眼瞎了,一隻左手只有三根手指。下巴也曾經捱過刀。
這使他的整張臉,看上去有些猙獰恐怖。
但他最終還是活了下來,並且活得健康,活得有力。
他那蒼白的須,深刻的額紋,以及臉龐上那一道道歪歪扭扭、怵目驚心的醜陋傷疤,都向人們傾述着生存的艱難和歲月的滄桑,但是他自己,卻從來都是洋溢着滿足的笑,彷彿生活從未拋棄過他。
他自信,並且活得快樂,同時也得到了自己兄弟的尊敬。
去年天風人開始進攻的時候,他是北門關的一名士兵曲長,後來北門關戰敗,他被編進了第二戰線防衛部隊中。但是鐵風旗的來到,讓止水人整條戰線都散亂起來。
維拉克已經記不清自己被臨時轉入過多少支部隊了,他總是一會被匆匆調到前線部隊中去,一會又被勒令退回防守。進時,可以一下前往到第一線,退時,就乾脆退到海邊。這半年來他什麼也沒做,光在國內旅遊了。
剛入新年的時候,自己打的退伍報告終於有了回覆——他再一次被拒絕退伍了。
這讓老維拉克非常惱火,他今年已經四十二歲了,是真正的老兵,每天還必須守在小林溝的村口站崗放哨,這實在令他有些憋悶。
小林溝是通往鍪海望天港的必經之路。
“如果沒有鍪海,也許人們會表現得象天風人一樣勇敢。”坐在酒館裏,老維拉克一邊向嗓子裏灌酒,一邊對着身邊的年輕士兵着牢騷。“人有了退路,就總會不思進取。”
身邊的小兵今年才十五歲,是前不久剛剛被招募進來的,叫蛋子,是個誠樸的鄉民。
他雖然當了兵,但這輩子還沒見過一次戰爭。
這刻就眨着眼問維拉克:“維拉克老爹,你見過天風人嗎?”
“見過,和咱們一樣,一隻鼻子兩隻眼睛,就是一個個打起仗來都不要命,兇得狠呢。”維拉克嘆氣搖頭。
“那咱們的兵爲什麼不行?”
維拉克嘆息回答:“孩子,如果你被人打得十年都邁不出家門一步,以後就算是碰上那個頭比你小的,也會沒信心打過人家的。信心!!!信心是一支部隊強大的根基。止水早沒了信心,又哪裏還來的強大可言。”
蛋子立刻挺起胸膛:“我有信心能打敗天風人。”
維拉克立刻笑:“你這新兵蛋子,還真是個蛋子,你當信心是喊喊就來的嗎?勝利!勝利帶給人的不僅僅是榮耀,更多的是經驗,是戰鬥的意志,是那背後帶來的財富刺激的戰爭**。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有勝利才能給予。失敗者,是無權品嚐勝利的滋味,也無權渴望戰爭的。”
“那真正的好戰之人,從來都是從戰爭中得到好處的人。”維拉克語重心長地說:“所以,你還是盼着自己永遠也不要上戰場的爲好。要知道老爹我,爲了爭取到這後方來,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
只是,眼看着戰火也正在向後方瀰漫,維拉克的心,也越忐忑起來。
前方突然傳來馬蹄聲聲。
一支壯觀的騎隊在村外逐漸顯現。他們頭頂白纓素盔,手中銀色長矛,度不快,但是軍容卻極爲漂亮。每一個人都穿着彷彿儀仗隊一樣華麗的軍服,在隊伍的中間,更是有着數十輛的豪華馬車。
這些騎隊就簇擁在馬車的身周,謹慎地張望着。
出於駐防的職能需要,老維拉克提着酒瓶搖晃着出來,看着對方逐漸靠近,大着舌頭叫住了前面的一員騎兵,大喊道:“你們是哪支部隊的?要到哪去?”
回答他的,是一頓沒頭沒腦的鞭子。
老維拉克立刻怒了:“幹什麼打人?”
坐在馬上騎兵冷酷高傲道:“我們的番號也是你能問得嗎?現在我來問你,你回答,有敢錯一個字,立刻殺了。告訴我們,去望天港走哪條路比較近。”
小林溝的村口是條三岔路口,通向望天港的分別爲一條大路一條小路。那騎兵顯然是很少去望天港,所以也不知道該走哪條路比較好。
只是他問路的方式過於霸道,老維拉克心頭一股無名火立刻升起。
眼前這許多騎兵,陣容華麗,身份高貴,顯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所以他最終瞪了對方一眼,狠狠地回答道:“誰都知道小路比較近了,一直向東,半天就能到了。”
那騎兵隊長立刻回到最近的馬車旁和車中人低低說了幾句,然後出來大吼道:“折道小路,一路加快度,必須在晚前趕到望天港!”
一行人拖着長長的隊伍就這樣揚長而去,只留給老維拉克一地煙塵供應他瞻仰。
新兵蛋子小心地問:“老爹,你沒事吧?”
維拉克提着酒瓶向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媽的,一幫雜碎,神氣個屁!蛋子,我告訴你,你別看這幫傢伙穿得人模狗樣。老爹我經歷沙場二十年,眼毒得很。這幫傢伙,沒幾個是真正上過戰場的。一個個就象皇帝身邊的御林軍,全他媽是用來擺譜的。真上了戰場,一個也靠不住。信不信,老爹我這一把年紀得人,就我這樣的,一對一的情況下,我能幹翻他一批!”
蛋子嘿嘿地笑:“我覺得他們挺厲害的。你看他們那馬騎的,多帥啊。”
維拉克給了他一腳:“你他媽懂個屁!那些馬也就個頭高大點,圖個好看。真正的戰馬,哪有那樣斯文的,那可是一個個性子烈得很呢。”
說到這,維拉克嘆息着回去繼續喝酒了。
那一頓鞭子,打得他很痛。
沒多長時間,天邊再次傳來馬蹄轟鳴大地的聲音,又一彪軍隊在朝着這裏衝刺而來。
老維拉克嘟囔着:“今天這是怎麼回事?又有部隊去望天港了?”
他睜眼望去,只見數以千計的騎兵形成一條浩大的鋼鐵洪流,氣勢洶湧剛猛。老維拉克看直了眼睛,喃喃地說:“嘿,小子,看見了嗎?那纔是真正的好兵啊。”
不過這一次,他學了乖沒再衝出去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觀望。
騎隊來到三岔路口時,顯然也不知道該往哪條方向去。
爲的一員戰將率先停下奔馳的駿馬,長矛向天戳起,所有的騎兵同時停下腳步,動作整齊劃一令人讚歎,只是那冷酷凜冽的目光掃在人的身上,令人頗感覺有幾分不適。
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員看上去斯文秀氣的戰將,他向着維拉克拱了拱手,用地道的止水口音道:“這位老爹你好,我們是風林衛的騎兵,奉命調防望天港。”
看他們口氣和藹,老維拉克晃晃腦袋道:“風林衛?風林衛不是奉調去了三山準備打決戰了嗎?怎麼又要跑回到望天港來了?”
那看上如斯文郎君的戰將眼神中閃過詫異:“你知道風林衛去了三山?”
“那是。”老維拉克傲然回答:“一個月前我還是前線戰鬥兵的一員呢。那時候我和風林衛裏不少兄弟都熟得很呢。奇怪,怎麼風林衛裏那麼多人都換了新面孔,我一個都沒見過。”說着,他四處張望,試圖找個自己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