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此刻在令狐絕眼前展開的坊市非常的有格調,有韻味,不大,佔地也就幾十畝,入眼處,首先是一個高約三丈的白玉人像雕塑,雕刻的是一個宛如老農般的男子,身背藥簍,手提藥鋤,雙眸微仰向天,流露着一股悲天憫人的蒼涼意味。雕塑下,是一個魔法噴泉,九條細細水箭就在老農腳下巧妙的穿插交射,水清如鏡,池中還遊動着幾尾形態古怪而美麗的彩魚,隨着它們輕巧的擺尾,一股清涼之意浮漾出來,在雕塑下形成宛如淡煙般的氤氳。
沿雕塑呈箭頭般的三條叉道,是白色碎石鋪成,立着一棟棟的木屋樓閣,和迷絲達山脈中的坊市相比,此處的木屋樓閣顯得精緻許多,間隔處,還開有花圃,一些常見的靈草異花種植其中,奼紫嫣紅,煞是好看。
三條叉道在鋪開數百丈後都交會在一個宛如廣場般的空地上。空地平整,鋪有整塊的黑石,淨可鑑人,在這片空地後,是一片連綿的亭臺樓閣,隱於樹蔭中,只見飛檐廊角,青瓦數片。
可這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坊市走動的人卻少得可憐,門可羅雀幾乎都是誇張的形容。不過在這裏這種寂寥沒有予人死氣沉沉的感覺,反而有種飄然出塵的寧靜意味。
一行人在雕像前停了下來,雪祖微仰起頭,目光深邃地注視着雕像,帶着某種虔誠意味的語氣道:“這應該就是藥宗神農吧?”
雷微微頜首,在此地,他不能對雪祖有所敬意表示。畢竟。在外人看來。他纔是這支隊伍的主腦。毫無表情地抬手道:“還算有點見識,那你說說,對藥宗神農你都知道些什麼?”
雪祖謙和一笑,她知道雷這樣說並非是想賣弄,或者是要自己難堪。而是另有目的,因爲她看到令狐絕暗暗遞過去的目光,以及天靈處的青光一閃。所以也很配合的微微欠身後道:“相傳神農是上古時期的強者,百草族人。境界高深莫測,手握神器藥神鋤,踏遍大陸,以身試藥,留下不世聖經藥王典,開創了煉丹的先河,堪稱一代宗師。爲人又樂善仁慈。”
她侃侃而談,衆人聽得是津津有味。只有令狐絕,看似垂臉做出深思狀,其實是在用大鷹眼術窺視整個坊市。當然。他的鷹眼不敢過於接近,只是在空中把坊市的大致路徑、走向、分佈做了一番探查。
正如雷來之前所說。這三個岔道其實就代表了坊市的三個區域,左邊是客棧、酒坊一類接待用的商鋪,右邊是一些設置了聚靈法陣,可以用來修煉的密室,而所有有關丹藥、魔武、祕技等交易買賣的店鋪都集中在中間這條石徑的倆側。
把所有的通道、路徑都默記於心後,令狐絕抬起頭來,在他抬頭的剎那,雪祖也適時地結束了自己的長篇闊論。
裝出一副恭敬的姿態,令狐絕抱拳道:“大人,你一路上受累了,先去歇息,小的先去給兄弟們買些丹藥,遲些再向大人請教。”說完後,朝其他幾人遞了個眼色。
雷心中清楚,自己算是送佛到家了。接下來的事令狐絕不會讓他參與,他也不想參與。於是,微微一哼後,徑自朝左側走去。雪祖對令狐絕暗示了一眼,跟了上去。同時跟上的還有西羅幾人。
暗暗鎮定了一下心神,令狐絕闊步朝中間的石徑走去。曼絲一聲不響的跟上,並肩而行。連進了幾家買丹藥的店鋪,接待他的都是些帥級、候級的夥計。一番討價還價後,令狐絕總流露出一絲不滿意的神色出了門。
背對送客夥計的不屑目光,曼絲快步幾步,壓低聲音道:“怎麼辦?”
令狐絕臉色也稍顯沉重,暗暗咬了咬脣道:“再看看,如果不行,再想辦法摸清殘月族人的落腳之處。”他先前仔細推敲過,搶虛皇丹,無非就是三種情況,一是交易前下手,二是交易中下手,三是交易後尾隨殘月族人下手。在這三種情況中,以第一種成功的可能性最大。他相信此時虛皇丹已經到了坊市,只要摸清虛皇丹藏在什麼地方,憑雪祖的法陣和他的破禁法則,想要無聲無息的盜出虛皇丹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把注意打在百草族人身上,他相信,這種交易,只要身份夠,境界高,一定會有所察覺。可這一路過來,他連一個爵級的百草族人也沒看到,這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這個計劃成功的可能性。
又走了幾家,還是沒有合適的對象。令狐絕有些沮喪了,但他還是強耐着性子進了街尾最不起眼的那家店鋪。
他剛剛進入,紫影的俏麗身影就在雕像處出現,目光四顧着,口中喃喃道:“他會去哪裏呢?”
這店鋪不大,和先前幾家相比,寒酸了許多。只有一個夥計正惦着腳,背對着他們在整理藥櫃上的瓶瓶罐罐。
一看夥計的境界,令狐絕失望了,他扭身就走,準備另外想辦法。可就在他轉身後的剎那,身後的曼絲朝一個方向撇了撇嘴,他順着撇嘴的方向望去,透過垂落的藤簾,隱約看到倆只正在隨着一把被櫥櫃擋住,只露出椅拖的藤椅搖晃起落。
心絃一動,令狐絕再度轉身,輕咳了一聲。那個夥計這纔有所察覺,轉過身來後,打量了一眼,很是懶散地道:“要什麼?”
“一瓶上好的護骨生肌散。”令狐絕冷冷地道。這種語調很符合他黑暗傭兵的身份。
“八十枚候靈丹。”那夥計見他買的是高階爵級傷藥,有所意動,臉上的表情也生動了些許。
八十枚候靈丹,等於八千帥靈丹,這價格說不上便宜。令狐絕目光寒森的注視着夥計。生冷地道:“我身上沒有那麼多的丹藥。能不能用靈草交換?”
“當然可以。”那夥計熱情起來。臉上浮起了笑意,忙不迭的迎出身來。眼角的餘光瞥見藤簾後襬動的雙腳在他說出靈草交換後微微一滯,令狐絕更有把握了,略顯生硬地道:“我的靈草可不是一般貨色,還是讓主事的人出來吧。”說完,銀暈微閃,一隻從祕島處得來,裝有一株王階上品靈草的紫玉盒捏在了掌心。而目光卻瞥向藤簾後。
那個夥計也是識貨的人,一看紫玉盒的樣式,就知道有些年頭。再看令狐絕的目光,心裏就清楚了,走到藤簾前,躬身道:“長老,你老是不是出來看一眼?”
藤椅的搖擺停了,一個冷峻的聲音響起:“到底是什麼東西?讓本長老見識見識。”
令狐絕心咯噔跳了一下,這聲音有點耳熟。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高瘦的身影站了起來。隔着藤簾,可以看到他頭上戴的那頂銀絲編制的道冠。也正是這頂道冠。讓令狐絕幾乎下意識的喊出聲來:是他。
心神在剎那的恍惚後收斂起來。而這時,藤簾掀起,出來的赫然就是令狐絕在無盡海域坊市見過的當歸長老,他神情還是很倨傲,只是在這倨傲中有一股說不清楚的怨毒意味。目光在令狐絕和曼絲身後掃了掃,最後落在紫玉盒上,微有些訝異,隨即輕輕撫着下頜道:“這紫玉盒倒是古物,就是不知道這裏面的東西怎麼樣?”
他顯然不是一個善於掩飾內心感觸的人,在目光閃爍中,隱隱流露出幾絲貪婪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