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邸,徘徊在房門臺階下、翹首以待的夜魅一瞥見他的身影,就遠遠嗔喊道“大清早,你去那裏了?”說完,化爲元素黑霧,在融入令狐絕體內的同時,掠出一道意念:她來幹什麼?
她?令狐絕自然知道指的是誰,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在靈臺默道:是來要我命的。
“怎麼可能?”夜魅略有些調侃意味地道。她也是個女人,自然能體會出水仙對令狐絕的那一縷情絲。在精靈族,喜歡就是喜歡,守護都來不及,怎麼會要命?
令狐絕毫不遲疑地道:“她是假的。”
“假的?”夜魅很是迷惑地道:“不會吧,她的語調、聲線、姿勢都和以前沒區別啊。”自從她身居移形換影神通後,與人交往,都會下意識的去注意對方一些小細節,是像強迫症似的一種習慣。”
“確實是假的。令狐絕一邊和體內的夜魅交流,一邊朝房內走去。
夜魅沒有反駁,她相信令狐絕甚至勝過相信自己,令狐絕說是假的,那自然就是假的。她只是在沉默中尋找着答案,因爲她深信,沒有一種易容改貌神通是沒有破綻的。
剛走到門口,令狐絕就看見曼絲急步而來,顯得有些匆忙,這對曼絲來說是很少見的。
令狐絕停住腳步,在曼絲近身垂首的一剎,就冷靜地問道:“什麼事?”
曼絲隱帶喘息地回答道:“公子,柳宗主帶着那三個巫族王者剛纔來過,見你不在就去東營操練場。同來的還有幾位鼎公。我私下問過。他們是被柳宗主強邀來的。”
她又搞什麼鬼?令狐絕心裏浮起一絲疑竇,沒有猶豫,而是立刻轉身道:“走,我們去看看。”
倆人並肩而行,輕快地行進中,令狐絕蹙眉問:“她答應了嘛?”
曼絲正要說此事,聞言就輕頜首道:“是的,我把公子的意思跟她一說。她立馬答應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
“沒讓人跟着吧?”令狐絕頭也不側地道。
“沒有。’曼絲很快接口道,她原先是有這個想法,可公子沒有吩咐,她也不敢輕舉妄動。
令狐絕滿意的點頭道:“那就好。”他領教過這個組織的反跟蹤能力,也清楚自己的屬下沒一個能真正跟住這個假水仙。
“你們在說誰呢?”體內的夜魅聽的是一頭霧水,忍不住傳來意念。
“就是你剛剛提及的那個人。”令狐絕很隨意的解釋道。此刻,他的思緒已完全集中在柳絮兒的身上,猜測着這次柳絮兒的來意。
東營操練場是這個府邸三個小型操練場中最大的一個,由一條青石徑與長廊相連。佔地數十畝,四周插着獵鷹師團的軍旗。隨風招展,獵獵作響。南面,擺放着士兵練力用的石擔、石鎖、鐵球等器械,北面,一長溜的兵器架,刀劍斧戟,閃閃泛光,自然流露出一股森森的噬人氣息。
正東面,有一個寬倆丈,長約四丈的方形高臺,高臺離地六尺,用青石砌成,正對這浩浩然,威威然的操練場。
等令狐絕倆人趕到時,柳絮兒正站在高臺上,和老頭兒等人高談闊論着,她的情緒很高,舉手投足間有股難以言喻的氣魄,可老頭兒等人則略有些心不在焉,大多時候只是面無表情的隨聲應合。
“絕兒,你來了。”柳絮兒冷電似的目光在令狐絕的臉上一轉,雍容地道。
令狐絕躍上高臺,微微欠身道:“宗主。”
柳絮兒親自上前扶他的右臂後,沉聲道:“爲師這幾天一直在思索你修煉上存在的問題,今日,就好好地指點你一番,因爲其中衆多領悟對半步王者也極其有效,所以才把你這幾個屬下叫來,希望對他們也有所幫助。”
雖然對柳絮兒的話很是懷疑,但表面上,令狐絕還是恭敬地道:“有勞宗主費心。”
“好了。”柳絮兒袍袖輕甩道,目光中流露出的意味很明顯:自家人,無須客氣。
“妖王。”她緊接着輕聲喊道。從緊跟身後的三個巫族王者中,橫移出一個五旬左右,面色赤紅似火的巫族王者,他應該早就得到柳絮兒的指示,也不說話,而是直接祭出了魔法護盾。
就在令狐絕猶豫着不知柳絮兒又準備搞什麼鬼呢?她又沉聲道:“你去找幾桿槍, 對了,把那幾個石鎖也拿上來。”說這話的時候,她斜延的目光對着力王。
力王瞄了令狐絕一眼,見他神色不動,就躍下臺去,很快把柳絮兒需要的東西拿了上來。
虛空一吸,一杆亮銀刺槍倏爾浮起,掌心向外一橫,刺槍就飛向令狐絕。令狐絕順手一接,只聽柳絮兒道:“全力刺向妖王。”
令狐絕有些明白柳絮兒想幹什麼了,也不猶豫,提起一縷湛然鬥氣在鬥丹四周圍護循繞,所有肌肉脈絡,在他吸氣之間停止了慣常的活動和跳躍。槍尖揚起,用盡生平之力般猛然戳向妖王的魔法護盾。
“譁”的一聲碎響,令狐絕手中的亮銀刺槍已在接觸護盾,勁立湧動的剎那,寸寸而裂,變成一地的銀屑,只留下不到一尺的槍尾在掌心。
“知道這槍是爲什麼而裂的嘛?”柳絮兒含意深長地道。
令狐絕也暫時忘記了對柳絮兒的戒備,回答道:“是刺槍的材質受不了鬥氣的罡勁。”
“錯。”柳絮兒絲毫不留面子地道;“那是你的力不純。絕兒,上次我跟你說過你發力的方式不對,其實除了這個問題,在罡勁方面你還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勁力分散,並沒有集中。不錯。你的罡勁遠在同階強者之上。但爲師相信,這除了你的體質特殊外,還有其他的原因。才能讓你的罡勁雖然散,但強度依舊不弱。”
令狐絕想起體內的九龍神晶,頗有同感地點點頭。
柳絮兒繼續道:“低級武者練的是力,侯級練的是勁,而爵級除了勁外、還有氣,心隨勁走。氣隨勁到,你還需要在基礎上多下苦功,實說對你說,就你剛纔這個最基本的姿勢,爲師練了不下千萬次。”
令狐絕心悅誠服地道:“弟子受教了。”
柳絮兒擺擺手,又吸起一杆同樣的長槍,遞給令狐絕道:“控制你的罡勁,再刺它一下。”一邊說,一邊纖指指向那高約倆尺,三百斤重的石鎖。
令狐絕調勻鬥氣。徐徐灌入刺槍,倏爾前刺。槍尖透出一股罡芒。擊中石鎖,“轟”的一聲,石屑濺飛中,石鎖已剩下半塊。
“看爲師的。”柳絮兒也不評價好壞,輕冷的說了一句後,手中同樣的刺槍往前輕輕一刺,槍罡也是淡淡一閃,但出現的結果卻讓所有人膛目結舌,那僅剩的半塊石鎖被完全貫通,出現一個粗如手指的細洞。如果僅是這些,還不足以讓這些強者驚訝,真正讓他們感覺恐怖的是那罡芒貫穿石鎖後竟倏爾消失,連地面的一點石塵都沒激起。
他們都是沉浸修煉幾十年的人,這收放自如的罡芒別說見過,連聽都沒聽過。
無視衆人的驚駭之色,柳絮兒緩緩道:“這就是氣隨勁到,把氣裹在罡勁之中,以點破面,用最小的力量獲取最大的攻擊力。”
老頭兒等人眸露異光,一個個若有所思的樣子,他們能憑着自身的努力走到今天,論天賦絕不在百族的一些精英弟子之下,他們和令狐絕一樣,缺少的就是這方面的知識,這方面的經驗。柳絮兒看似寥寥幾句的提點,卻讓他們又種醍醐灌頂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