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鐘響起,皇宮大殿那雕滿金龍光彩閃耀的大門開了,文官百官緩緩而進,隨着宦官尖亮的呼唱聲,臉色略些蒼白的科邏踏着白玉石階而上,緩緩入座。目注着朝賀的百官,他的瞳仁深處竟浮現了一抹嘲弄的意味!他甚至沒聽清楚朝官在說些什麼,耳際彷彿還縈繞着昨晚那神祕鬥篷人最後離去時說的那句話:別自作聰明,否則你知道下場!
下場?他暗付着,脣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意,而這時,殿下又有人站起來,是兵部侍郎錦川,他沉聲啓口道:“殿下,關於以糧換城之事臣有事要奏。”
他的話一出口,殿內百官皆是一震,這以糧換城在前幾日早已商定,又何許再議?
該來的總歸要來。科邏脣角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沒有表情的眨眨眼,擺手道:“諾。”
錦川穩練的道:“殿下和衆位大臣體恤民情答應以糧換城,實屬上天好生之德。可這獵鷹師團謀反之心已是昭然若揭,臣以爲,不如趁他們退城之即,立足未穩,一舉殲滅,以免後患。”
話音一落,殿內空氣中充滿了冷瑟與沉悶,仿似凍結了一般。是的,錦川這突然的奏言,實在是太出人意外了,怎麼會呢?他明知道太子和殿內的各大家族勢力此時並無意和令狐絕開戰?爲什麼會自打耳光呢?
可接下來太子的態度更讓所有人有如焦雷轟頂,瞠目結舌。
“衆位愛卿,你們有什麼意見?”科邏的話像尖錐一樣深深札入令狐明的心底。他禁不住有種失措的感覺:怎麼會這樣?太子怎麼會是如此態度?他緊咬下脣。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
面容同樣有些微微變色的南宮望向旁側的令狐明瞥了一眼。目光裏竟有些同情的意味,從太子說出這句話後他已知道,令狐家族被自己一手扶持的太子給賣了。要是以前,他一定會落井下石,但此時已沒有這個必要,族裏傳來的消息中特別指出,令狐絕的事不用他操心那追剿退出克羅城的獵鷹師團對他就沒有一點的好處,反而可能會讓太子借這次機會。把他布在西方兵團的勢力清除乾淨。於是,他很聰明的即不反對,也不贊同,只是用冷漠的眼光看着對面垂首的鐘離潮。
此刻,鍾離潮的心情也很複雜,雖然他沒有像南宮望考慮的那麼多,可他卻有一點顧忌,那就是生怕這是個圈套,是令狐家族和太子設下的一個局。先前吳海的死讓他長記性了,知道眼前這羣人。並不是單靠境界就能對付的,於是。竟然也選擇了沉默。
要是往常,這幾個巨頭不說話,就沒人再敢提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可今天卻不同,又有人站起來了,是那個假柯少凡,他仿似是猜透了主子的意思,頗有同感的用力點頭道:“殿下,錦大人所言極是,要是讓其他帝國知道我們和叛逆談條件,又有何顏面,所以臣懇請殿下立刻下旨,剿滅獵鷹逆黨。”
鍾離潮臉色微微一變,顯然對柯少凡的自作主張有些不愉,現在克羅城已落入帝國之手,當務之急是抓緊控制西方兵團,而不是草率的出兵。可不愉歸不愉,卻也沒多想,畢竟他恨不得令狐絕立刻就死的心情,歸附他的那些大臣都是心知肚明的。他很自然的把柯少凡的這種附合當作是對自己的討好。
可他這個神情的變化,落在南宮望的眼裏,卻換來深沉的一笑。可笑意未隱,令他大喫一驚的事情也發生了,楚江,這個他派去潛在令狐明身邊的心腹,竟然也站了出來,同時出來的還有好幾個分屬不同勢力,官階不低的文武大臣。他們一個個怒聲聲討獵鷹師團,那咬牙切齒的模樣,仿似這令狐絕跟他們有殺父奪妻之恨一般。
龍座上的科邏看着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感到一股熱流直衝頂門,全身微顫,他此刻的感受,是太深,太深了。他想到過朝堂上會有異變,可沒想到竟然會有如此多不同勢力的大臣站起來,可怕,太可怕了。
而朝堂上的其他大臣顯然也被這突來的轉變所駭住了,他們怔怔的站着,用眼角的餘光偷瞄着自己的主子,希望能得到些指示。
可令狐明,南宮望、慕容傲,甚至是一直以來和令狐絕勢不兩立,城府最淺的鐘離潮,此刻臉上也是一片冷凝。雖然他們心裏的驚悸不比其他人小,但經驗和教訓告訴他們,一定是另外的勢力插手了,而這個勢力到底是什麼人,他們也隱隱知道。
鍾離潮和南宮望這倆個宿怨已久的對手忽然詭密的互視了一眼,這極快的,卻已含有難喻之意的一眼是令人尋味的,但卻因爲太快,沒有人注意,此刻,他們的脣角都帶起一抹凝重。
令狐明仰首望着殿頂,默默陷入沉思之中,他在感嘆自己這個兒子道路的曲折,也在思索着解困之法。
坐在龍椅上的科邏瞥了令狐明一眼,他知道自己這位明叔的習慣,只要凝神不響,就是在運用着他那機敏而超凡的思想了,不由的,平靜的面孔上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愧疚之色,這愧疚即給令狐絕,也給一直扶持他的令狐家族。見殿內再無人說話,心一橫,剛準備下旨。
令狐明卻緩緩步了出來,面色謹肅,他躬身道:“殿下,獵鷹師團雖說不上叛逆,但所做之事確實有損國體,臣附議方纔錦大人所奏,對獵鷹師團採取必要的措施。”
他的話一出,所有人都震驚了,每張面孔都緊繃着,沒有人敢大聲喘一口氣,但是,每一雙眸子都含有難以言喻的驚駭,甚至有些還流露出欽佩之意。而這些露出欽佩之意的大都是令狐家族的附庸,他們下意識的以爲自己的主子是要準備丟卒保車了。
可和令狐明明爭暗鬥了幾十年的南宮望卻不怎麼認爲。他相信自己這個老對手肯定又準備玩什麼花樣?
可這次他想錯了。令狐明並沒有想到什麼好的計謀。他只是想到了昨天才收到的通過祕密渠道送來的那份密信,信雖是鞘兒所寫,但他知道其中的意思是出自絕兒的,而且信中的意思他已經揣摩出來了,就是必要時,劃清界限。於是,他當機立斷的做了這個決定,與其受制於人。不如反客爲主,或許還能讓其他人心生顧忌。
不得不說,他突然來的這麼一手,讓科邏也很是意外,他用很深刻的眼神凝視了令狐明一眼後,高聲道:“既然衆位卿家都沒有異議,那即可傳令下去,讓西方兵團追擊獵鷹逆黨,揚我國威。”
衆臣皆轟然一應,而令狐明雖然口在應答。可心卻在顫抖,他此刻只能期盼蕭兒能見機行事。也希望絕兒早有應對之法。
而此刻,令狐蕭正率着幾萬大軍緩緩通過克羅城的東門,街道倆側是一片死寂,沒有一個人影,只有一地的枯葉和雜屑,寒風一吹,便漫天飛舞,予人一種極度寂寥和死寂的意味。令狐蕭和昨日送糧進城的王明川並騎在前,目視這帶着破敗意味的大街巷口,一抹深沉而怪異的微笑漾在他的俊臉上,緩緩地道:“王將軍,昨日進城也是這番景象。”
見他提及昨日之事,王明川那張方正的面孔,已全然被一片被羞辱後的憤怒神色所擠變了形,可他還是儘量掩飾着,冷冷地道:“元帥,這克羅城皆是些刁民,如此的冷遇我軍,必是受獵鷹師團所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