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後,馱鳥嶺下,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初春的暖風吹醒來被冷冬關了幾個月的草皮,淺綠色的草芽爭先恐後的瘋長着,一眼望去,是令人心曠神怡的嫩綠。原本應該是春意盎然的好天氣,可一支軍隊的出現,卻讓這整個平原充滿了肅殺之氣。六千多的騎兵分成三列呈一字形展開,如同三條黑色的直線,如此堅定,又如此安靜的矗立着。
隊伍前,一身皮甲的西亞面無表情的挺立着,胯下的駿馬似乎被這森嚴的氣氛所刺激,鼻孔噴着白氣,前蹄不停地刨着地。
“都準備好了嗎?”西亞側臉望着策馬來到他身邊的特法羅道。特法羅還是一貫的裝扮,綠色的精靈勁裝外套黑色鬥篷,只是今天帽沿被掀起,露出那張秀美絕倫的俊臉。
“準備好了,我說西亞,你拿來的那個東西真的有效嗎?特法羅還是有點擔心,要知道,他們等會面對的將是近十萬的科特魯士兵。
“你就瞧好吧。”西亞脣角牽起的那一絲微笑充滿了殘忍血腥的意味,這是個瘋狂的計劃,如果成功,幽靈騎兵的名聲將震驚整個大陸。這時,一名偵騎旋風來報,“報告副師團長,敵軍的前鋒據我們20裏處速度慢了下來,他們的中軍正在急速靠攏。”
“特法羅,看你們的了。”西亞凝視着特法羅,他的目光山一般的堅定。特法羅點了點頭,他同樣直視着西亞,這種男人之間最直接的對視,讓他一貫的冷靜脣線也勾勒出殘酷的意味。
轉過身,西亞面朝着背後的騎兵,舉起握有刺槍的手,脖子上青筋崩起,厲吼道,“勇士們,我們的敵人就要來了。握緊你們手中的刺槍,記住,就算是死,也不要鬆開,因爲在地獄裏,我還要帶着你們衝鋒。”他的吼聲宛如從喉嚨裏噴射出來的岩漿,熾熱、雄厚而堅定,每一字,每一句,都帶有快要撕破聲帶的沙啞,而這種充滿熱血的沙啞,讓所有騎兵的熱血開始沸騰,男人,只有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才能迸發出嗜血的雄性。在有些時候,男人不需要溫柔和文明的,需要的僅僅是赤裸裸的野性。
整個隊伍齊聲舉槍高喝回應,這吼聲,就好像平地的驚雷,殺氣沖天。吼聲過後,也不知道誰開始唱了起來,“天地間,誰能阻我翱翔,沙場上,誰能擋我利爪。兮兮獵鷹,意氣飛揚,啾啾白衣,血戰天下。嗚呼紅月,魂回故鄉”這首歌是一個流浪詩人所寫,傳到紅月城,立刻風靡了整個軍營,就連平時不苟言笑的西亞,都能哼唱。不爲別的,就爲其中蘊含那一份悲壯和霸氣。
一個,倆個,不一會,所有的士兵都唱了起來,這歌聲,彷彿是戰神的祈禱,祭祀的祝福,讓每一個人身上都充滿了戰意,讓其中原本有些害怕哆嗦的士兵也安靜下來,他們靜靜地唱着,感受着身邊戰友傳遞過來的支持和祝福。害怕,是人的天性,但噬血,卻是人的獸性。當體內的獸性多過天性時,那麼一切都變得不太可怕。
歌聲遙遙傳開。而此時,科特魯帝國的中軍和前鋒已經匯合在一起,聽着歌聲,這些帝國的高級軍官有點迷茫,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唱歌。
“你們說他們想幹嘛?”遙望着對面這支人數不足一萬的隊伍,耿納發話了,他是第五軍團的軍團長,也是這次對紅月城的總指揮官。三十年的戎馬經歷讓他見多了沙場上的各種場面,而今天這一出,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參加過上次攻打紅月城的卡法羅顯然對上次的失利耿耿於懷,面帶不屑地道,“我看他們只是唱唱哀歌助個士氣。就這麼點人。”
“法羅將軍,你可別忘記紅月城下的那數萬英魂。”耿納的話讓卡法羅一陣臉紅。
“大將軍,依我看,那獵鷹師團估計守不住紅月城,想戰一場後,體面解散。這樣,也算對不起他們曾經說過要死守紅月城的話。”說話的是耿納的心腹,第三輕騎兵師團的師團長村上銘。他30多歲,是科特魯帝國軍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耿納點了點頭,他承認村上的話很有道理。捋着額下花白的長鬚,對身邊的將領們吩咐道,“讓隨軍的魔法師查探一下,是否有什麼陷阱,如果沒有的話,村上的輕騎兵師團倆翼展開,重騎兵師團和驃騎兵師團正面突破,我率大軍跟上,大家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衆將領命退下。
目視着敵軍倆翼展開了輕騎兵,以及已經衝鋒過來的重騎兵,在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喊殺聲中,西亞緩緩地舉起手,隨着這隻舉起的手,分散在倆側的精靈弓箭手拉開了手中的弓弦,令人奇怪的是,那一支支碧綠的木箭上都懸掛着一袋袋小小的布囊。雖然布囊不大,但加上裏面的東西,分量也不輕,要不是精靈弓箭手臂力超強,射程會有很大影響。
5裏,4裏,3裏,只在敵軍的重騎兵快接近2裏的距離,西亞的手一揮,那翠綠色的箭矢整齊劃一的朝敵軍飛去。望着凌空飛來的箭矢,重騎兵師團根本連頭都懶的抬,他們的眼裏只有一個目標,眼前那一羣待宰的羔羊。他們似乎已經看到對手那絕望的眼神,和臨死前的哀號,這些想象讓他們更加興奮和瘋狂的往前衝。
1000米,對普通人類的弓箭手來說,那絕對是個奇蹟,但對精靈弓箭手來說,那不過是小菜一碟。第一批箭矢還沒落下,第二批已經飛到。而這些箭矢還顯然沒有什麼殺傷力,射到重騎兵的盔甲上,除了留下一個個白印外,只把箭上懸掛的小布囊撞破或者摔破了,一股強烈的氣味,隨着灑出的黑色粉末瀰漫開來,開始還好,但隨着掉落摔破的布囊越多,氣味越濃。
這時,異變產生,嗅到這種氣味的馬匹好像受了什麼刺激般,變得瘋狂起來,到處亂竄,完全不受騎士的控制,陣型一下子被打亂,整整兩個師團的騎兵隊伍頃刻間變成了鬥獸場,嘶吼聲,怒罵聲,再加上被馬匹摔落馬下的騎兵被踐踏而死時發出的慘烈叫聲,活脫脫的一副人間地獄圖。
“殺。”西亞一馬當先,圖蘇緊跟其後,細心的人可以發現,他們胯下的馬匹和身後的騎兵一樣,在馬的鼻孔處都帖着一副膏藥,用細鐵鏈緊緊的固住。身穿黑色皮甲,高舉刺槍的幽靈騎兵在他們身後,宛如一把死神的鐮刀,那麼無情,又那麼殘忍的朝敵軍已經潰散的陣型殺去。
這不是戰爭,這是屠殺,已經完全亂了陣腳的重騎兵們此刻變成了羔羊,在幽靈騎兵的刺槍下,紛紛落馬。
在後壓陣的耿納察覺到前方的異變,立刻命令魔法師團淨化,但瘋狂了馬匹還是在本能的反應下,向後方的重裝步兵軍團衝了過來。
手持鐵盾的重裝步兵傻眼了,他們不知道這是爲了什麼。只到紅了眼眸的馬蹄踏在他們身上,才醒悟過來,可那時,他們已經到了自己骨裂的聲音。
“撤。”耿納知道敗局已定,果斷的下達了命令,而此時,衝過來的馬羣距他也不過百米遠。一匹匹瘋狂的馬匹被人羣淹沒,但緊跟在後面的幽靈騎兵像毒蛇悄然露出的毒牙般,悄無聲息的收割着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