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溫度驟降,也不知在什麼時候,已開始飄雪了,斷斷續續,層層片片,每一張小小的雪花,都彷彿帶着一聲奴隸黯然的嘆息,都彷彿帶着難民一抹蒼白的淚痕,自底特城的夜空悠悠忽忽的飄落下來,悽然籠罩了整個城市。
在靠近艾森住所的圍牆外的某個拐角,令狐絕他們伏下身來,一小隊執戈的巡邏騎兵從他們的眼前走過,眼神還警戒似地朝他們隱身的角落望瞭望。令狐絕還是白天的打扮,只是手裏多了杆平時不太拿的黑龍槍。
聽蹄聲漸漸遠去,令狐絕側轉身,朝窩在身後的猶子寒低沉地道,“子寒,你現在立刻回去,從暗道出城,在去紅月城的路上等我們,如果一切順利,我們會很快和你會合。”
眉毛微翳,猶子寒趕緊道:“令狐將軍,我不走,要親手殺了艾森那個狗賊。”
脣角浮着一抹冷酷的殺意,令狐絕毫不客氣地道,“你父親是個軍人,他應該教過你什麼叫服從命令,立刻按照我的話去做,沿途,注意隱蔽。”
猶子寒知道自己的武技不行,留下來也會拖累他們,只能遲疑了一下後,朝原路退了回去,在轉身的那一刻,他看令狐絕的眼神裏流露出一種難捨留戀的意味。
揮了揮手,幾個人的頭湊到了一起,“修斯,圖蘇,你們兩個從這邊進去。曼絲和我從右邊進去,在原城守的寢居會合,如途中發生危機,以長嘯爲號,魔月會趕來接應,記住,動作要快,就是不能完全任務,也要保證自身安全。”
修斯一轉手腕,粗糙的木製刀柄在他手上打了個轉,刀光泛起眼眸中的寒影,冷酷的,他道,“老大,放心好了,我們獵鷹出馬,還沒有失敗過。”
令狐絕點點頭,黑暗中目光如電:“好了,我們進去。”說完,又和身體內的思思交流起來,“思思,你多感應一下,附近的魔法元素有沒有什麼異常,我估計那個神祕的女人有可能是那個魔族的高手。”
思思在他的腦海裏乖巧的“恩”了一聲,修斯和圖蘇兩人也朝他點了點頭,同時身形突起,單掌突揮,隨着迴旋的掌風,兩人飛躍而起,順着翹起的飛檐朝院內撲去。
令狐絕和曼絲也沒有遲疑,人似極西的長虹般平射而出,順着半弧形的圍牆,繞到了院落的右側,略一停頓,就翻身而起,如鬼魅般落入院內。雖是第一次來到此處,而且又在夜間,但令狐絕卻早就記熟猶子寒白天給他說過的地形。他知道自己落腳的地方是花園,飛快地隱入一片翠綠的雪竹叢中,令狐絕放眼望去。
眼前的那棟樓房是近乎黑暗,只有幾盞警戒用的魔晶燈還在迴廊處亮着,十多個衛兵手持長槍站在那裏象徵性地監視着周圍的動靜。令狐絕朝後面的那幢看去,燈火通明,隱約似乎可以聽到嬉笑,吵鬧聲,還有斷斷續續的絲竹彈唱。
“難道今天晚上他有客人?”令狐絕心想,按照常理,艾森應該住在那幢燈火通明的地方,因爲那以前就是城守的寢居。
“公子怎麼辦?”曼絲壓低了嗓門。
微微一偏黑龍槍的槍尖,令狐絕低低地道,“我們先過去看看。” 於是,兩個人全不說話,悶着聲,以捷如狸貓般的輕靈速度,飛撲向後面那棟二層樓閣而去,速度之快,就算睜着眼看,也只有兩條淡淡地黑影。
飛弛中,兩人如凌空的身形猝然一變,昂頭,探臂下按,整個人剎間沉了下來,令狐絕依着矮牆一貓,而曼絲更絕,在落地的陰暗處一蹲,把身上的黑色披風反面一罩,整個人立刻消失在虛無中。
原來在這撞樓閣前竟地站了許多人,除了挺立不動的士兵外,還有些傭兵裝飾的人等候在外,令狐絕兩人的就緊急變向,就和其中的一個傭兵有關,因爲他那時正好扭頭朝這邊看來。
伏着不動,這不是畏懼,令狐絕毫不畏懼,他只是不想承擔原本不需要承擔的危險。黑暗中,他打量起眼前的樓閣來,樓只兩層,檐飛角垂,畫棟雕樑,尤其被樓中的燈火與樓外門角的鬥大魔晶紗燈一泱,便更幽幻似夢似真樣的蒙朧。
這時,旁邊的曼絲動了動,以指比脣,右手朝屋上面指了一指。令狐絕深深瞭解自己身邊這位美女殺手在體能官感上的超異常人處,凝神聽去,於是他也聽見了,屋面上有輕微的,極輕極微的“咯吱”聲傳來,那聲音是極爲熟悉而又明確的,恩,是人踩在瓦面上的聲音!
令狐絕知道是誰,他決定不再等待,在燈影婆娑的綽約夜色裏,令狐絕飛起的身形有如一抹鴻翼橫空的掠影,只是微微一閃,他已攀上了大廳右側窗檐的外面。
窗子只是掩上,並未下栓。令狐絕輕輕一掀,目光順着微微掀起的窗縫爬了進去。
裏面還真熱鬧,順着長長的宴會桌坐的最起碼有十數人,有幾個穿軍服的,但大多數是裘衣錦袍的商人,在他們的身後,還站着一個個身穿各式傭兵服的大漢。偏廳,從雕着暗花的玉黃色橫樑上上垂掛下來幾重如夢如幻的紗幔裏,傳出旖ni嬌慵的幽柔絲竹聲,又有幾個身穿薄紗的少女在裏面翩翩起舞,令人心蕩氣促,色授魂與。
“艾森將軍,來,我再敬你一杯,祝你早日踏破克羅城。”一個矮胖子噴着酒氣,晃着身子就站起來,朝坐在主人位的那個中年將軍走了過去。
“他就是艾森。”令狐絕死盯着那個坐在上首的將軍,那是個不到50的中年人,歲月的漫長並沒有給他帶來什麼明顯的衰老痕跡,反而在他清瘦的面孔上增添了幾分成熟的魅力和穩重。他沒有令狐絕想象中的冷酷,看上去當有一種文士的飄逸和淡雅。要不是親眼所見,令狐絕還真難相信眼前的人竟然是這次戰爭的始作俑者,艾森將軍。
“呵呵木村先生,本將軍還要多謝你,要不是有你和幾位的幫忙,這麼多的奴隸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處理。”艾森說着站了起來,他的身材很高,再加上背直,看上去很像一炳出鞘的劍。
這時,曼絲也找準機會從隱蔽處飛了過來,身上的披風兜風飄揚,人在空中倏閃,眨眼工夫,已到了令狐絕不遠處的另外一個窗檐。她把面孔隱在窗攔的後面,視線跟着頻頻碰杯的艾森移動。她從懷裏掏出幾枚鬼刺,細細地刺尖在屋內晶光的照耀下披上黝黑而又迷濛的光彩。
她朝令狐絕點了點頭,令狐絕明白她要幹什麼?雖然一種本能告訴他不會這麼輕易得手,但還是默許了曼絲的行動,只是悄然移動了身子,上身微微上傾,那是一個適於朝下方突起發難的姿勢。
殺機已現,曼絲的面孔肌肉立即僵硬,雙眸閃泛着血紅的光彩,她右手微揚,六道刺芒有如六道條流虹般儼然飛射屋內艾森上半身的六大要穴!而屋內的艾森顯然不知死神逼近,還微笑着和一個胖子碰着杯。
簡直是匪夷所思的,就在那六枚鬼刺流淌着黝黑的光芒射出的一剎,比它們更快、更疾、更犀利的一溜閃電似的瑩瑩寒光,幻眩着一種淡淡的藍與森森的白,以不可比擬的快速從紗幔中暴掠而出。只見細微的叮叮幾聲,光華倏映,那幾枚鬼刺無一例外的被撞飛開去。而撞飛這些鬼刺的竟然是一根白藍相間的玉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