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鬚聽到胖大和尚這樣說,立即神情激昂地站起來,義正詞嚴地指責胖大和尚:“我爲人治病,童叟無欺。俊醜無分。樹生百態,花開百樣。龍生九子,子子不同。你一個出家人,爲何出言不遜,實在有辱佛門。”胖大和尚頭上一毛不拔,長鬚把他當成了佛門弟子。
胖大和尚看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有幾個小夥子已經在摩拳擦掌,想要撲上來揍他,便指着長鬚說:“你冒充郎中,招搖撞騙,自稱懸壺濟世。無恥無羞,像你這種江湖騙子。老子見得太多了。”
長鬚聽到胖大和尚這樣說,立即向四周觀看,看到人們的視線都集中在胖大和尚的身上,便反駁說:“一個佛門弟子,竟然自稱老子。野禿驢,還不快滾!”
胖大和尚笑着說:“我爲什麼要走?我今天就要揭穿你的騙局,你就是一個江湖騙子。”
長鬚又趕緊向人羣看一眼,這次看到有幾個人的眼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長鬚故作鎮靜,他說道:“這世間,忠臣總是遭人誣,小人得志更猖狂。算了,我不和你一個瘋和尚計較,你快點走吧。”
胖大和尚指着人羣中的那個醜女人,看着長鬚問道:“你知道此女身上乃是何物?”
長鬚的眼光又落在了人羣中。這次他看到幾乎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振作精神,高昂着頭說道:“我行醫幾十年,治癒這種疾病,少說也有幾百。豈能不知道這是什麼病症?”
胖大和尚逼問道:“那你說說。這是什麼?”
長鬚看到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就反脣相譏道:“你一個和尚,只會喫齋唸經,我就是說給你,你能懂嗎?”
胖大和尚說:“我對疾病略知一二,請你說出這是什麼病症?你連病症都不知道,又如何用藥?不懂病症,豈不是庸醫誤人,殺人不見血?”
長鬚被逼到了死牆角,他說道:“這是疥瘡。我這裏有特效藥,藥到病除。”他舉起自己手中的黑色藥膏。
胖大和尚突然爆發出哈哈大笑,他的聲音像一羣鴿子被關在房屋裏一樣,亂衝亂撞,他指着長鬚道:“你這個江湖騙子,連病症都沒有搞清,就敢給人亂用藥。”
長鬚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得驚懼而尷尬,他故作鎮靜地說道:“那你說,這是什麼病症?”
胖大和尚說:“這是痘疹。”
長鬚也哈哈大笑,笑聲顯得輕浮而飄忽,像一股煙在房間裏瀰漫,他說:“口在你身上,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誰管得上你?”
胖大和尚說:“疥瘡開頭大,痘疹開口小;疥瘡是黃頭,痘疹是黑頭,如此淺顯的道理,你都不懂,還敢妄談行醫。你這個徹頭徹尾的江湖騙子!”
長鬚的口氣明顯軟了下來,他說:“我爲人治病,你雲遊四方,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爲何要苦苦相逼。”
胖大和尚說:“我不是和尚,我是郎中,每一個江湖騙子,都是我郎中的死敵。”
長鬚的臉上變了顏色,他漂浮的眼光從所有人的頭頂上掠過,最後落在了小廝身上,他說:“這年頭,騙子防不勝防,冒充郎中的人太多了,既然這個和尚說他能夠治病,那就讓給他吧,我們走。”
胖大和尚說:“不要走,你們想去哪裏?你們哪裏都去不了,跟我去見官。”
長鬚看到無法走脫,就反戈一擊,說道:“你既然說你能夠治好,我且看你的手段。”
胖大和尚仰天大笑,他說:“你說是疥瘡,我說是痘疹,你要用藥膏,我不用藥膏。今天讓在場所有人都看看,誰是江湖騙子。”
祠堂裏的爭吵聲沿着村道傳出了很遠,那些聽到聲音的人都走出家門,向着祠堂奔來,他們疑惑的眼光只在我和瞎子的身上停留片刻,就跨進了祠堂大門。
祠堂裏,長鬚靠牆站着,小廝站在一邊,他們看起來都神魂不定,眼睛不時落在祠堂門口。我看到這種情形,就騎着毛驢慢慢走到祠堂門口,準備堵住他們。
人羣裏傳來了起鬨聲,幾個年輕人看着胖大和尚喊道:“你說你能治病,你現在倒是治啊。你不用藥膏來治,你用什麼治?”
胖大和尚看了看那個醜女人,說道:“像這樣的醜女人,我實在不願再多看一眼,又如何給她治病?這種女人還不如死了好,她要是結婚生娃,娃娃比她還醜。”
人羣裏剛剛平復的情緒,又被胖大和尚點燃了,有人氣憤填膺,破口大罵;有人臉帶驚訝,情不自禁地問道:“咦,你咋知道?”
長鬚看到人羣中起了波瀾,他立即高聲喊道:“這個野禿驢冒充郎中,把他打出去。”
人羣變得洶湧起來,有人回應道:“打,打這個野禿驢。”
胖大和尚看到情勢不好,就趕緊退出了祠堂大門。我放過胖大和尚,橫過毛驢,擋在了門口。祠堂裏有幾個人看到毛驢擋道,就從驢肚子下鑽了過去,繼續追趕龐大和尚。我牽掛着胖大和尚,擔心他們會打傷胖大和尚,看到樹上有一隻烏鴉,張着黃色的嘴巴鼓譟鳴叫,就對着瞎子喊道:“二哥,把那隻烏鴉打下來。”我想着只要瞎子一出手打落烏鴉,那些人受到震懾,就不敢爲難胖大和尚了。
可是,瞎子說:“他自作自受,管我甚事。”
祠堂裏的人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衝到了祠堂門口,他們手掌拍打着毛驢,拳頭捶擊向毛驢,毛驢咴咴叫着,不顧繮繩的羈絆,跑向了遠處。我擔心胖大和尚捱打,回頭望去,看到胖大和尚竄到了一棵大樹上。樹下,幾個人跳着腳叫罵。
人羣洶湧流到了樹下,有幾個人準備爬上樹追打。長鬚和小廝也跑出了祠堂,他們站在房檐下,眼望大樹的方向,袖着雙手,臉上是幸災樂禍的微笑。
看到這種情形,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瞎子循着毛驢的叫聲,來到了毛驢身後。我對瞎子說:“二哥,如果有人爬樹,你就丟棋子,可別打傷人,專打他頭頂上的樹皮,讓他知難而退,不敢上樹追胖大和尚。”
瞎子說:“這個胖大和尚,自負得不得了,總以爲他了不起,讓他喫點虧,以後就會做人了。”
我說:“二哥,不是你想的那樣。胖大和尚的醫術深不可測,他確實是神醫。”
瞎子仰頭笑了,我看到他滿臉都是牙齒,他說:“你們昨天還說這世界上沒有神醫,怎麼他現在又成了神醫。”
瞎子固執得無可更改,我只好吆着毛驢走過去,如果他們爬樹,我就擋住他們。
突然,祠堂裏傳出了一個人的叫聲:“啊呀,不得了了,要死人了。”
大部分的人像一羣蒼蠅一樣飛到了祠堂門口,小部分的人還留在大樹下,心有不甘地望着胖大和尚。
奔到祠堂門口的人,都在焦急地追問:“怎麼了?到底怎麼了?”
祠堂裏走出了一個少年,他哭着說道:“我嬸孃渾身的疙瘩破了,流黑水,要死了。”
人們還沒有反應過來,遠處大樹上的胖大和尚說道:“疙瘩破了是好事,黑水流完了,皮膚就好了,千萬不敢用手摸。”
胖大和尚的話剛剛說完,祠堂裏就走出了那個醜女人,有人問道:“他嬸孃,怎麼樣了?”夾宏帥弟。
醜女人說:“我感覺比剛纔好到了,渾身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