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鸑鷟,鸑鷟還和上次一樣,不苟言笑,滿身的學究氣,對孟帥替她出去遭受了什麼危險一無所知。
孟帥也並未細說,他並不特別懷疑鸑鷟別有用心。用封印吊他出現,固然是田景瑩早就安排好的,但鸑鷟不一定知情。
畢竟鸑鷟是個學術宅,只要田景瑩暗示這件事比較麻煩,耗時長,她一定不會樂意去,那麼必然找人替自己去。而凰金宮中和鸑鷟交好的無過鴻鵠,而鴻鵠若是出外,不涉及宮務,不可能不告訴孟帥,到時候孟帥定然知道。而鴻鵠知道孟帥是個封印師,聽到這其中有封印的事,多半也會給孟帥看,到時候孟帥自然也會發現田景瑩的痕跡。
孟帥是傾向於鸑鷟不知情的,畢竟鸑鷟的專注呆氣不像假裝,但也可能對方演技高超,把他騙的找不着北,那麼他也不能怎麼樣,畢竟身在凰金宮,惹上一個聖女已經麻煩,還要再搭上一個首座,更沒出路,只是心裏提防罷了。
至少這次見面,鸑鷟依然表現的很自然,看到孟帥,直接道:“幸不辱命。”
孟帥喜道:“你已經研究出方子,可以爲庭華改命換骨了?”
鸑鷟道:“可以。我研究出了上中下三套方案。”
孟帥道:“願聞其詳。”
鸑鷟道:“用下套方案,需要現成的幾種丹藥再配合藥浴,少則十日,多則一月,便可脫胎換骨。”
孟帥道:“這個方案不錯,簡單易行,爲什麼是下策?”
鸑鷟道:“效果只是平平。換骨之後,只能達到庸常資質。進益比常人稍弱,倒是能夠繼續服食丹藥增長修爲,和那些大戶人家直系弟子一樣,用資源堆,大概也能先天或者更高一些,但陰陽之後就不可能再進步了。”
孟帥道:“確實下策。中策呢?”
鸑鷟道:“我專門爲他煉製一種新丹藥,讓他破而後立,逆天而行,資質不弱於我們宮中精英弟子。”
孟帥喜道:“這個好。那就是頂尖的資質了,綽綽有餘。不過既然屈居中策,是不是還有什麼缺陷?”
鸑鷟道:“一是需要用到的材料比較珍貴,有些連我都沒有,需要收集。”
孟帥想起了自己“墟市”的牌子,道:“這個我可以想辦法。”
鸑鷟道:“二來這個丹藥是前所未有的,我不能打包票。”
孟帥道:“有幾成把握?”
鸑鷟道:“七成。”
孟帥點頭,七成已經不錯了,道:“失敗了會死人麼?”
鸑鷟道:“不會,但資質會更淤塞,比現在還要糟一些,再用下策都不容易了。”
孟帥心中已經傾向中策,七成的概率不算小了,世上本來沒有十全十美的事,何況失敗了結果並非不能承受,反正現在已經很糟了,還能更糟麼?倘若是他自己,這時已經下決定了,但因爲是庭華,還需要跟本人商量,便問道:“還有上策?上策是能變成天賦奇才麼?”
鸑鷟道:“上策是我一個大膽的想法,資質不一定會比中策強。但你上次不是提到過,這孩子可能有精神力天賦麼?我這個方法,可以把他的精神力天賦誘發出來,甚至更提升一步,達到十二分的效果。”
孟帥驚喜道:“還有這樣的好事?首座果然是天才!”
鸑鷟不苟言笑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得意,道:“我不謙虛了,這個主意雖然不敢說驚天動地,也是前無古人的。縱然是其他人研究丹道久矣,想不到這裏去。”
孟帥聽她這麼吹噓,反而有些發虛,謹慎的問道:“不知道首座的法門,是指”
鸑鷟雙目圓睜,道:“我要把他煉一遍。”
孟帥愕然,道:“煉?指的煉丹爐那個煉麼?”
鸑鷟道:“正是。把他用藥從裏到外煉一遍,煉筋骨,煉血髓,煉精神,煉出個全新的人。”
孟帥一震,看着她科學怪人一樣的神情,深覺不適,指着庭華道:“首座,你看一看,這孩子就是個普通人,真氣都沒有,可不是孫猴子。你煉丹藥煉廢了是藥渣,煉人要是煉廢了可再也捏不起來了。”
鸑鷟一揮手,道:“你考慮的問題,難道我就沒考慮過麼?我知道他是血肉之軀,自不會用明火去煉他。我只用藥氣去煉他。用藥氣由內而外蒸騰,比服藥的效果好。”
孟帥半懂半不懂,道:“這聽起來好像合理些?”
這時鴻鵠在旁邊突然插口道:“要用藥氣煉?莫非你要動用”
鸑鷟一字一句道:“對,我要動用迴轉爐。”
鴻鵠沉默下去,神色顯然是猶疑,孟帥道:“你們說的該不會是外面那個噴藥氣的”
鸑鷟聲音提高,興奮道:“對,就是那個。那個比凰金宮更古老的神器,迴轉爐。”
這回連孟帥也說不出話了,雖然他不懂迴轉爐的具體意義,但只看那經久不息的藥氣,就能猜到那東西的地位,鸑鷟的主意,果然是前所未有。
過了一會兒,鴻鵠道:“你這主意太瘋狂了。你想過可能性麼?”
鸑鷟道:“我早推演過了,用宮中儲備,再加上我私藏的幾味千年良藥,請朱雀掌火,你來配藥,天時再借我三分力,就有八成把握。本來青鸞若在,她給我控風,我便還能再加一成把握,可惜她不在。那麼八成也值得試一試了。”
鴻鵠道:“不是你的方案可能不可能,是你要挪用迴轉爐,可能不可能?首先一個,迴轉爐若停轉,丹山會亂的。”
鸑鷟道:“只要不煉丹,迴轉爐自然會停下。我煉這個工程需要七天,往前推三天,停下來把餘氣散盡,再清洗一日丹爐,裏外給我十天時間便夠了。咱們凰金宮積攢的丹藥,一百年都喫不完,暫停十天有什麼了不起?”
鴻鵠道:“縱然如此,這畢竟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事。我是沒有問題。但五宮首座有一個不同意,你便難以實行。”
鸑鷟道:“你我都同意了,誰會反對?鵷鶵本來就是無可無不可的人,你和我去說,她必然鬆口。青鸞不在,她宮裏沒人能做主,不必理會。剩下就是朱雀”
鴻鵠道:“你怎麼和朱雀說?她一向最講規矩,你要挑戰她的底線麼?”
鸑鷟道:“你說的我也想過了。我是這麼想的”她用指頭敲了敲桌子,“朱雀很固執,說什麼都勸不動她,除非你能證明這對凰金宮有利。事實上我的方案對凰金宮也有利,可以激發潛在的天才的天賦啊。將來必有大用。我就說,這回難得有個機會,用別人做實驗,成了,我凰金宮受用無窮,敗了,也不是我們宮裏的人”
孟帥插口道:“首座,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還在呢?”
鸑鷟見孟帥臉色難看,道:“怎麼了?”
鴻鵠卻知道孟帥惱怒之極,忙道:“鸑鷟姐姐絕非惡意,只是爲了勸朱雀。她對待每個人都是很負責的,也不分宮裏宮外。”
鸑鷟道:“什麼對人負責?我只對自己的研究負責。”
孟帥平復了下心情,知道鸑鷟這種人不能用常理揣測,大概是科學家眼中無男女,說不定還無人畜之分,連物種都不分了,何況宮裏人宮外人?但就是這種漠然的態度,叫人不放心,道:“你這個若是失敗了,會怎麼樣?”
鸑鷟道:“難說。畢竟是開天闢地從沒有過的,我不能確定。”
孟帥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道:“這也不能確認?你能確認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