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止無盡的黑暗。
葉青龍也不知昏迷了多久,終於慢慢醒轉過來,腦袋渾渾噩噩的,忘記了發生什麼事,更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刺骨的寒冷從身下傳來,透過衣服,穿透了整個身體,彷彿連心都凍結了。
我死了嗎?
我是在陰曹地府?
怎麼一點光都沒有?
但葉青龍沒有覺得害怕,只是全身懶洋洋的,似乎連小指頭都不想動彈,一絲寂寞慢慢包圍住他,這是一種天地間永恆的寂寞,沒有光,沒有熱,只有無邊無際的寒冷與黑暗。
回憶終於一點點回到空白的腦中,紅毛怪物,金若水,無可匹敵的地心引力,那隻緊抓着自己胳膊的玉手!
若水!若水她怎樣了?
那個惟一關心和在意自己的女人,那個頑皮而真性情的少女,她她死了嗎?
想起金若水,葉青龍不知哪裏來的力氣,雙手撐着地面強行坐起,只覺掌心又溼又滑,還粘粘的,彷彿是一塊泥巴地。
洞底深處怎麼會有如此溼滑的泥巴地?難道自己運氣好,摔在泥土裏撿回了一條小命?
葉青龍苦笑着搖搖頭,盤膝而坐,仙玄力運轉一個周天,發覺體內只是以前的一點內傷,這一摔除了皮外傷,竟未傷及到內臟,倒是不小的奇蹟。
深深吸了一口氣,葉青龍放聲叫道:“若水!若水!若水你在哪裏?”
叫聲在空蕩蕩的四週迴蕩,卻聽不到任何人應答,寒冷的黑夜之中,彷彿只剩下他孤零零一個。
葉青龍突然覺得好生疲倦,不是身體上的疲倦,而是心上的疲倦,多年來忍受的屈辱和孤單,現在象一條毒蛇般咬噬着他。
真想好好睡一下,真想一覺長睡不醒,然而心裏始終有一個念頭在支撐着他,那就是對金若水的牽掛。
活着見人,死了見屍!
不找到她,心裏如何會甘休?
在身心極度疲倦的時候,葉青龍的神志漸漸開始清醒,一個人獨自坐在黑暗中,緩緩運轉玄氣護住心脈和五臟六腑,想早點療好內傷,再去尋找金若水。
黑暗之中也不知道藏着多少神祕和危險,當務之急是要保全自己,才能做更多事情!
也不知過了多久,葉青龍覺得內傷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正待站起,突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包圍住自己,溫柔而小心翼翼地,帶着一絲冰冷,彷彿是兩片巨大的嘴脣,慢慢吮吸着身體內的熱量。
若水,是你來了嗎?
葉青龍只覺得舒適之極,昏沉沉地便想睡去。一絲絲熱量透過皮膚,被那東西吸走,好象有什麼觸角撥動他的經脈,似乎連仙玄力也想吸取。葉青龍猛地一驚:不對,這不是若水!
匆忙伸手往周圍掃去,卻是掃在虛無中,那東西竟似無形之物,卻哪裏掃得開?
陰靈!
難道是陰靈?
葉青龍不由打了一個冷戰,陽罡之氣隨着意念在經脈中奔流起來,猛喝道:“奔雷!”
奔雷手第一式雷動九天!
幾道閃電凌空亮起,照亮了周圍十丈多遠,只見一個穿着白衣的年輕女子,被突然閃起的亮光所嚇,輕飄飄地離開自己的身體,往黑暗中隱去。
“哪裏走!”葉青龍催動雷力,一牽一引,擊向那白衣女子背後。
噗!
平地冒起一股青煙,年輕女子已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在這裏存在過。
閃電過後,四周重又迴歸黑暗,但有一點幽幽的亮光,從年輕女子消失處亮起,淡淡地飄移過來。
死一般的沉寂中,那幽幽的亮光似乎也帶着死氣。
當亮光越移越近時,葉青龍心裏不由咯噔一聲,只見幽幽的光亮中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如此的清麗絕俗,卻又如此的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金若水!
是金若水的臉!
但腦袋下面空蕩蕩的,看不到任何東西。
只有這一張臉,悽楚婉轉,撥動了葉青龍心底最柔軟的弦。
“若水!”葉青龍低低叫了一聲,伸出手去想觸摸到她。
金若水悽悽地一笑,連同亮光一起撲到葉青龍身上。
片刻的冰涼之後,葉青龍感覺到她柔軟的身軀在自己身上慢慢扭曲着,極盡纏綿,似乎一個多情的女子撲到愛人身上。
但葉青龍分明覺得她又象一陣輕煙,如此的虛無飄渺。
她到底是人?還是魂魄?
葉青龍已經分不清了,鼻中聞到一縷縷吹氣如蘭的氣息,那張悽楚的臉在自己身上探索,最後朝嘴脣吻來。
葉青龍盯着她的眼睛,臉上表情如此豐富,但眼睛卻死死的毫無生氣,連眼珠子都不會轉動。
“你不是若水!”葉青龍伸掌擋住她湊過來的嘴脣:“你是剛纔那個陰靈吧,爲何要化成她的模樣?”
那陰靈陰惻惻地笑了幾聲,全身象八爪魚一般圍住了葉青龍,拼命吸着人類身上的暖氣。
所謂冤鬼死纏不放,這陰靈被葉青龍逼退過一次,竟又纏將上來。
葉青龍冷冷一笑,陡然腳尖一點,身子騰空而起,懸浮在半空中。
“讓我來解脫你吧!”葉青龍對仍然纏在自己身上的陰靈說道。
猛烈的玄氣波動毫無徵兆地籠罩住方圓一丈內的空間,連腳底下的空間都封閉了。柔弱無骨的陰靈被陽氣所壓迫,掙扎着想要逃開,但上天無路,下地無門,卻哪裏逃得了?
“葉家上位玄技錯骨分筋手!”葉青龍猛喝一聲,正欲將這陰靈錯分,突然這陰靈幽幽地叫道:“青龍哥哥,青龍哥哥!”雖然聲音尖細,卻與金若水叫起來極爲相似。
葉青龍不由心中一動,生生收回勁氣,說道:“你是不是見過我的同伴金若水?”陰靈卻不再說話,臉上的幽怨之色更重。
“你化成她的模樣,又學她的叫聲,分明見過她了,快說,她是死是生?”葉青龍心急如焚,腳下的玄氣陣露出了漏洞,那陰靈怎肯放過這個機會,象滑溜的泥鰍一般穿將出去,瞬間便隱藏到黑暗中,連那幽幽的亮光都不見了。
好生狡猾的陰靈!葉青龍哭笑不得,收起玄氣降落到泥地上。
目前還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按照洞穴深度來算的話,多半在那個石廳之下,而那強勁的吸力應該是天地磁場所發出的,非人力所能及。
但是這裏爲什麼沒有吸力,可以來去自如?而且陰靈也能在這裏生活,顯然未受到磁場引力的影響。
難道物極必反,身在磁場中心,反而沒有吸引力了?
葉青龍搖了搖頭,這等詭異的事情,越是猜測越覺頭痛,心中對金若水的掛念越來越深,可又不知道她在哪裏,當下叫着她的名字往前摸索過去。
一點光亮從葉青龍身後亮起,又一點光亮從葉青龍左前方亮起,彷彿他的叫聲驚動了四周的陰靈。
隨後光亮越來越多,身子周圍至少亮了十多處,連頭頂上似乎都有光亮在漂浮。
葉青龍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聽金若水說陰靈要子時過後纔會出來活動,想來已經過了子時了。
陰靈大多是冤死的鬼魂所化,心裏含滿了報仇的惡念,所以不願往生,遊蕩在山野裏,但也有一部分陰靈乃是中了貪、嗔、癡三毒之故,畏懼地獄的酷刑,因而躲避黑白無常的捉拿,跑到陰氣聚集處與那些冤魂做伴。
此處已有數百年未見人類,被吵醒的陰靈們聞到誘人的人體氣息,紛紛朝葉青龍聚集過來,一點點幽幽的光亮飄飄蕩蕩,離葉青龍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