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康熙對於中所說的這些不動心是不可能的。
既然要組建水師,以他的性情,自然是要把一切都算計清楚纔行。所以,自己國境附近的海上都有些什麼勢力,他也遠比一般的大臣知道的多。堂堂大清海域周邊,實力最強的居然是西洋人,他怎麼能不感到不舒服?以一個帝皇的心思,他其實也是想把這些都掌控在手中的。不過,他也知道,有些事是急不得的。所以,雖然於中所說的這些話對他有一些觸動,讓他看到了迅速掌控東南海域的前景,可是,他依然沒有答應,這並不是他不相信於中,而是因爲他還有許多顧慮。以淡馬錫的重要,先不說一旦佔據了那裏之後會不會引起與那些西洋人的衝突,大清的水師能不能保證一定勝利,光是派一隻孤旅駐紮到距離朝廷轄區數千裏之外的地方,就足夠讓他不能馬上決定了。施世膘對朝廷或許是忠心的,可是,南海水師絕大部分都是漢人,這麼一隻軍隊,如果駐紮到那什麼淡馬錫,會不會依然保證他們的忠心呢?這是他最先要考慮的問題。畢竟,南洋之地不是西北大漠,朝廷對那裏真的是鞭長莫及。
所以,他只是對於中的話不置可否,而是轉移話題,將事情引到了別處。
飛揚古的外號是“瞌睡蟲”,這個名號對一個有着大清第一名將頭銜的將領來說,實在是顯得不怎麼威風。不過,飛揚古很顯然並沒有吸取教訓,依然是我行我素。哪怕是在皇帝面前,他也照樣“打瞌睡”。
不過,皇帝的話卻是不能不答的,別說打瞌睡,只要還剩一口氣兒,也得把話頭接上。所以。在聽到康熙的問話之後,飛揚古想都沒想就朝康熙抱拳答道:
“於大人一人可抵萬軍,皇上若是能使於大人襄助奴才,奴才願虛位以待。”
“呵呵,看來你很看重於中嘛。”康熙對飛揚古的回答顯然很滿意,他轉過頭又對於中笑道:“於中啊,安遠大將軍都這麼說了,你可願到他軍前效力?”
“安安遠大將軍?”
飛揚古一向是在西北掌控軍政。這裏見面他的面的,除了康熙和馬齊三人,就只有一個於中了。這也是爲什麼於中在一進來的時候就感到驚訝的原因。他可是親眼見到阿靈阿到奉天傳旨叫薩布素接任飛揚古的撫遠大將軍一職的,而且還外帶着傳說飛揚古重病不起,極有可能從此一頭栽到西天再不回還了。可現在這隻大號“瞌睡蟲”卻跑到康熙南巡的龍舟上來打起了瞌睡,這又怎麼能不讓人喫驚?尤其是看到這傢伙的身材還比前些年略顯肥胖了些,一點兒得病的樣子都沒有,就更加不能不驚訝了。
所以,趁着康熙“宣佈”飛揚古是安遠大將軍的當兒,於中把自己的驚訝一下子都給表現了出來。不過,這裏面驚訝的就只有他一個。雖然薩布素接任撫遠大將軍的事情並不是什麼祕密。可是,清廷也沒有大肆宣揚,所以。另外三個水師提督對此事也並不知曉詳情,他們只是對這龍舟上除了水師將領之外還待著一個西北大將感到略微有一些詫異罷了。
“前些日子得了些小毛病,雖然沒什麼大礙,以後想上沙場卻有些難了。蒙皇上聖恩,看護西北之責就都交由薩布素將軍!飛某現在只須主管川陝兩省軍事,幫薩布素將軍管管後勤。”飛揚古看到了於中的疑問,微笑了一下解釋道。他跟於中也快十年沒見面了,可是,兩個人都沒怎麼變,所以一眼就認了出來。再加上他本來就對於中印象不錯,自然一切好說。
“身體是本錢,飛軍門還要注意保重的好。”於中有些遲疑的答道。這世上聽風就是雨的人還真是多,他估計飛揚古可能是得了什麼不能過度操勞的病症,這才向康熙請辭,結果居然被人傳成病重不起他可是都已經派人準備好“白包”了,不知道這事如果讓飛揚古知道了,還會不會對他像現在這麼客氣。
“於中啊,到飛揚古麾下當個四川提督如何?”康熙突然又問道。
“四川提督?皇上”調老子去四川?於中看到康熙不像是在開玩笑。顧不得再想飛揚古的事情,一下子就有些急了起來。在東北經營十幾年了,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勢頭,怎麼又要調動了?而且還是調往西南!這康熙也忒過份了點兒,難不成這傢伙到現在還防着自己?
“你不樂意?”康熙盯着於中問道。
“奴纔不敢。只是,皇上,奴纔在滿洲還有好些事情沒做完,若是現在就”說真的,於中現在有一種恨不得掐死康熙的衝動。調往四川可不比上一次從黑龍江調到海蔘葳,那一次再怎麼說也都還是在東北轉悠,可這一次卻是一下子跳到西南去了。豈不是說一切又要白手重來?尤其重要的,現在北海道、壓制日本、探索阿拉斯加、戰船研製等等,好多事情才只是剛開了個頭,這些事情沒見到根底,他怎麼能放心地走?清廷裏面又哪有人能接的住這些事情?雖然他也想過如果太子一夥找他的麻煩會謫降或者撤掉他的官職,可他卻沒想過要離開東北。他可以確定,只要他不離開東北,這些事情在他這個滿洲水師的創始人以及費老頭的努力下,就算不能像以前那樣順利,也肯定能夠進行下去。爲此,他甚至想過如果太子等人把他發配,他就辭官不做也要留在東北。可是,他卻沒有想到康熙居然會先對他“動手”,馬德已經做了江南總督了,如今再把他也拉進關內,難道康熙就真的有把握控制住自己?
“朕知道你在滿洲有許多事情還沒有完成,不過,這個你可以放心。朕自然會着人接手你看伊桑阿如何?”康熙很顯然早有準備,看到於中似有不願,馬上就提出了接任人選。
“伊桑阿?”於中一時怔住丫丫個呸的。怎麼忘了這傢伙?難道這次的事情就是這傢伙搞的?於中忍不住暗中大罵起來。伊桑阿。不知道能不能說這是一個幾乎已經被清廷遺忘了名字。自從到了寧古塔之後,這位老兄就變得默默無聞起來。海蔘葳離着寧古塔雖然不近,卻也不遠,可於中幾次到達那裏都沒有見過這位仁兄。這兩年他唯一一次聽過伊桑阿名字的事情,就是莫睛開的紡織廠裏有着這位老兄的兩成股份,而且,這傢伙是整個滿洲唯一一個願意投資這個項目的權貴。如此沉默,自然讓人無法注意到。於中又哪裏能想得到這傢伙居然會被康熙提名來接任滿洲水師提督地職位?
“伊桑阿這幾年幹得不錯,每年給朕的奏摺裏面,朕就能看得出他長進了不少。只是朕一直找不到合適他的職位,這才一直拖着。
現在既然要派你去四川,這滿洲水師正好交由他來接管。朕也好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份能耐!”康熙又對於中說道。
“皇上,伊大人他從未掌管過水師,就算接任,奴才也覺得他未必能輕鬆接手。而且,奴才覺得他出掌奉天提督或許更加合適一些!”於中硬着頭皮說道。
“奉天提督朕已經有了人選,所以。伊桑阿唯有暫且接任滿洲水師提督一職。至於你,四川提督雖然不像滿洲水師提督那麼重要,卻是西北諸事的後院所在,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啊!”康熙又說道。言下之意。已經把於中調任四川提督一事敲實了,根本就不容他有所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