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芮然聞言卻不答話,目光略微有些遊離的朝着那扇窗望了過去。
尹荷按照她的吩咐去偷偷扔了那黃紙包回來,對她道:“小姐,奴婢已經將那包東西扔到池塘裏了,爲了不讓人發現,奴婢還特地在上面綁了石頭。”
蘇芮然聞言微微頷首,卻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對她淡淡道:“你做的很好。”
然尹荷眉頭微蹙,卻又不禁壓低聲音道:“可是卻並沒有人跟着奴婢。”
蘇芮然聽聞此言卻不禁微微一笑,尹荷如此說,想必也是仔細留意過周圍的。這丫頭雖然按照自己的吩咐去做了,但到底還是覺得已經引起了對方的懷疑,所以對方纔會派人跟着她。不過經過了那麼多教訓,換做是誰多少也會長些教訓不會再輕舉妄動的。
尹荷看着小姐突然笑了起來,臉上的疑惑更深,不禁問道:“小姐笑什麼,奴婢可當真仔細留意過。”
蘇芮然側目望向她,臉上依舊保持着幾分笑意,最後只聽她喃喃道:“我自是相信你說的。”
尹荷聞言卻一時間接不上話,不知怎麼的,她心中突然有種直覺,覺得對於今日發生的一切,小姐都自有安排。
尹荷不禁道:“小姐,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
如今一下子發生了這麼多事,尹荷一時間也有些不知所措。
蘇芮然低頭望向手中茶盞,只見碧綠的茶葉漂浮在清澈的水面上,她彷彿若有所思般,對着那清澈碧綠的茶水,最終朱脣輕啓,卻也只不過是吐出了一個字:“等。”
她沉默一下,突然又接着道:“該來的總會來的。”
尹荷心中略微一驚,不知怎麼的,她聽着這話卻覺得一切彷彿都在小姐的安排之中一樣。
雖然如今小姐被禁足於此,每日還要受到二夫人和二小姐的鉗制動彈不得。
接連幾日,每日一早,蘇芮然房中的桌子上都會出現一個黃紙包。裏面無一例外的同第一次一般,包着她每日所需的藥材。
然而每一日,蘇芮然同樣都是看也不看便讓尹荷偷偷扔出去。
尹荷每次去了都是一副提心吊膽的樣子。
今日她回來,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對蘇芮然道:“小姐你不知道,今日可嚇死奴婢了。奴婢今日拿東西出去的時候在路上撞到了嶽嬤嬤了。”
蘇芮然頭也不抬,彷彿聽着一件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一般。
她自然知道尹荷口中的嶽嬤嬤是誰,正是嚴氏母女安排過來看管自己的人手。
那日也是她聽到房中動靜帶着人衝進來,後來被自己給叫了出去。
自己被禁足的這些時日,嶽嬤嬤可沒少剋扣自己給嚴氏母女獻殷勤。
尹荷卻沒有察覺到她的神色,依舊驚魂未定道:“她還追問奴婢去哪裏呢,不過好在被奴婢搪塞了過去,當真是嚇死奴婢了。”尹荷說到此,壓在心頭多日的疑惑才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口:“小姐,如此下去也總不是個辦法啊。奴婢總覺得若是這件事讓她們知道了,不知道到時候還會藉此機會如何對付小姐呢。”
蘇芮然聞言只是微微揚了揚脣畔,似笑非笑道:“正是如此呢。”
尹荷聽着她話中竟沒有絲毫擔憂之色,更是心中疑惑。然而還不等她再開口,卻突然聽小姐牛頭不對馬嘴的說了句:“都這麼多時日了也不獻身,他倒當真是沉得住氣啊。”
尹荷聞言不禁眉頭一蹙,後來她雖也明白了小姐每日命自己將藥材丟出去,目的也是爲了逼迫對方現身。想到此,尹荷眉頭更緊,因爲從如今的情況看來,更要緊的似乎並不是這個每日送藥的神祕人的身份。
因爲無論再怎麼說,這個人顯然也不是要害小姐的。
尹荷想到此突覺不行,自己今日無論如何也一定要將此事同小姐說清楚,否則她總覺得不安心。
想到此尹荷立刻開口:“小姐……”
然而她剛說出兩個字,房門突然“咯吱”一聲被從外面推開了。
嶽嬤嬤帶着幾個奴婢一下子衝了進來,一進來就不分青紅皁白,指着尹荷便道:“就是這個奴婢,給我拿下。”
當即立刻有幾個奴婢過去,不由分說的將尹荷給架了起來。
尹荷臉色大變,剛要開口,立刻有奴婢掰開她的嘴,將一塊帕子塞入她口中。
尹荷掙脫了幾下,但是雙手被縛動彈不得,只能就這麼朝着蘇芮然望了過去。
蘇芮然望着這羣突然闖入的奴婢,眼底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冷意,但她卻神色如常,臉上也沒有絲毫慌亂之色。
嶽嬤嬤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鄙夷,但很快還是換上了一臉平靜之色,也不行禮,便直接走到蘇芮然跟前,對她道:“大小姐,還請跟奴婢走一趟吧。”
蘇芮然抬眸望着她,卻是不卑不亢的答道:“上次的事還未查清,我還尚在禁足之中,所以除非有爹爹之命,否則我哪兒也不去。”
嶽嬤嬤眼中很快又閃過一絲輕蔑之色,但面上卻是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大小姐還是先跟着奴婢過去,至於老爺那邊嘛,到時候等到落實了罪證,也自會有人去稟報的。”
蘇芮然望着那奴婢的神色,瞧着對方的樣子,似乎已經篤定了什麼一般,言語之中也帶着藏不住的得意之色。
蘇芮然面色平平,心中卻陡然又升起幾分冷意。
尹荷不知怎麼的突然吐出了口中的帕子,立刻衝着蘇芮然大喊:“小姐不要去啊!”
嶽嬤嬤頓怒,立刻斥責底下奴婢:“你們幾個幹什麼喫的!連個小丫頭都看不好!”
“嬤嬤恕罪。”
幾個奴婢一慌,立刻又將帕子重新塞入尹荷口中,而這一次似乎怕她再掙脫,便塞得更緊了,還不忘死死抓住尹荷的胳膊,讓她更加動彈不得。
嶽嬤嬤顯然已經沒什麼耐心了,對着蘇芮然冷冷道:“大小姐還是不要耽擱時辰的好,畢竟大小姐如今是戴罪之身,若是再加上一個不尊主母,恐怕老爺知道了也同樣會怪罪。”
不尊主母。
蘇芮然心中冷冷一笑,爹爹不過是瞧着嚴氏病重,所以才允許她暫時留在府中養病,她何時竟又成了主母了。爹爹並未曾出言饒恕她從前的罪責,但這些奴婢竟然能這麼快便見風使舵。
想到此,她面上竟微微一笑,一副恭敬順從的模樣道:“嬤嬤哪裏的話,既然是二孃要見我,我也自然是要去的。何況二孃一直在病中,我也不曾有功夫去探望,心裏也實在是愧疚的不行啊。”
嶽嬤嬤見她如此反應卻不由得一愣,心中暗想這大小姐的演技當真是了得,府中誰人不知她同二夫人二小姐早就勢如水火。何況她此次禁足還是因爲二夫人和二小姐的緣故,她竟還能當衆說出這種話來。
這個大小姐果然不簡單。
嶽嬤嬤眉頭微蹙了一下,很快又恢復瞭如常神色,對蘇芮然道:“既然如此,大小姐請吧。”
尹荷聽聞喫麪露慌張,不停掙扎搖頭,然卻因爲雙手別縛,動彈不得。
蘇芮然看也不看她,就這麼神色自若的跟着嶽嬤嬤走了。
她料定嶽嬤嬤不會在途中做什麼手腳,畢竟此刻對方恐怕已自覺有可以置她於死地的萬全之策,所以也覺得不需要再浪費其它的精力。
尹荷被押着緊隨其後,蘇芮然一路上頭也不回,甚至也不曾多看她一眼。
嶽嬤嬤領着她一路前行,很快蘇芮然便發現,這路並不是朝着嚴氏的住處而去的,這是去往大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