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學數字的時候水嬤嬤和宮嬤嬤更加支棱了。
因爲這個數字她們在宮裏聽說過!
雖說退休生活清閒舒服,可也着實無聊,肯定得找點樂子打發時間。
聽八卦就不錯。
爲這個數字聽說前朝還發生過大辯論呢,有幾個老學究還在工部扯鬍子打起來了。
她們在後宮,具體細節不清楚,卻也聽說前朝吵架的事兒。
起因是蕭先生跟皇帝提出改革算籌爲算珠,在賬目中改革數字爲符號,方便書寫。
把複雜的算籌改爲簡單的算珠大家都不反對,還興致勃勃地一起鑽研。
把一連串一二三, 壹貳式改爲123,大部分人也願意接受,尤其戶部、工部,整日算賬的部門很願意改革。
用數字符號來記賬,不但節省紙張、時間, 而且一目瞭然,方便算賬,能節省很多時間和人力。
但是在書寫形式上發生了一些分歧,改革派覺得賬目改爲數字,豎着寫就不方便,看起來也不一目瞭然,橫着寫就方便很多。
反對派覺得千年習慣不可隨意更改,祖宗法度不能隨意更改。
改革派覺得寫文章、策論等依然豎着,賬目完全可以橫着,反正現在又不用竹簡,都是書冊,橫寫賬目有何問題?
報賬的時候依然可以豎寫,不耽誤上官們閱讀啊。
最後還是蕭先生提出一個折中的意見,依然豎寫,但是賬目數字可以橫寫在其中,用稍微細的筆書寫即可。
皇帝拍板採納了蕭先生的建議,內閣通過,六部吏員學習並試行。
只是0-10這麼11個數字,六部吏員至少舉人出身,很多還是同進士、進士,那學習能力自然不是虛的,看一看就能記住,明白其中的原理以後所有賬目都可以用此表示。
更何況蕭先生提到的加減乘除、小數點、負數,這些算學裏都有對應的概念。
之後蕭先生提議,皇帝同意,着內閣主持,戶部工部執行,翰林院、國子監等抽調人手參與,專門成立一個算學司,研究算珠規則。
若是研究明白,以後就能用一個算珠器來計算賬目,再不用一大桶算籌了。
不過直到她們南下,好像也還沒研究明白?
張公公幸災樂禍地說還是蕭先生會治那些老頭子,讓他們去研究算珠,就沒空煩陛下。
更沒空罵他了!
水嬤嬤和宮嬤嬤不太懂這些,但是在鄉下看到這個還是很激動的。
是小少爺教的吧?
畢竟蕭先生會的,肯定會教給學生。
下課休息時間,水嬤嬤和宮嬤嬤還意猶未盡,忍不住問譚秀算學還學了什麼。
譚秀兒:“學會數字就學加減法,一位數兩位數三位數個十百千萬,還要學乘除法,四則混合運算什麼的,我還在學加減法呢。”
水嬤嬤試探道:“學算珠不?”
譚秀兒:“算珠?你說的是算盤嗎?學呀,就是現在還學不到那麼遠,阿年和阿恆會。”
水嬤嬤驚訝,“他們會?”
算學司還沒琢磨明白呢。
至於算珠還是算盤還是珠算的,她也不是很清楚。
雖然小少爺和小鶴年還在研究階段,可譚秀兒瞅着他們時常圍着那個大珠算器噼裏啪啦撥弄,就覺得很厲害。
在她眼裏阿恆阿年不是倆孩子,那是倆天才!
比很多大人還厲害的天才,那自然會了。
她回答得驕傲又肯定,“會啊,當然會!”
水嬤嬤和宮嬤嬤驚呆了。
這.......不可思議!
宮嬤嬤回顧一下,好像是在沈娘子屋裏看到一個算珠架子?
立式的,分上下兩排,中間插着一根根棍子,上面和下面都穿着幾顆珠子。
她沒見過戶部做出來的什麼樣子,估計和這個差不多?
大課間的時候譚秀就邀請水嬤嬤和宮嬤嬤去屋裏找裴母聊聊天。
陳玉簫也不必一直學,她還要學做針線呢。
裴母也沒閒着,她現在得空就納鞋底,不做裴雲那麼複雜的,就做正常鞋子。
以前家裏冬天都穿草鞋,現在二郎和阿寧賺錢,老頭子也賺錢,家裏不愁喫喝,哪裏還能穿草鞋?
老人孩子的都要穿布鞋。
其實現在花錢買鞋子也輕鬆,可裝母還是捨不得,寧願自己做。
現在沈寧有兩雙棉鞋換着穿,阿年和珍珠也有,她還要給小少爺做。
雖然小少爺有七奶奶那些人給做,可孩子在自家住着,久了在她心裏和阿年一樣,自然也要管的。
陳玉簫上午下午會和她一起做一會兒針線活兒。
譚秀兒要麼幫裴母納鞋底,要麼就去作坊幫忙曬米粉、盤米粉。
裴母怕宮嬤嬤和水嬤嬤覺得無聊,笑道:“兩位大妹子,坐累了去院兒裏溜達溜達。”
東院兒三間是做素雞、醃白菜和腐乳的地方,院子裏堆着白菜、大大小小的缸、罈子。
過去是編席的地窨子,再過去是米粉作坊。
沈寧說哪裏都不怕看,即便素雞被人學去也沒什麼,因爲她的顧客羣穩定了,價格也不高,別人學了也沒法低價搶客。
低價就意味着不賺錢,不賺錢瞎折騰啥呢。
現在價格和她一樣也競爭不過她,所以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再者想偷學的心懷鬼胎,也不敢大大方方來她跟前。
像譚秀兒、水嬤嬤宮嬤嬤這些,也不可能是爲這個來的。
畢竟不管蕭先生還是阿恆、阿鵬,都品行絕佳之人,不可能隨便介紹倆來搗亂的。
想想人家也不會爲了她的豆製品遠道過來。
水嬤嬤和宮嬤嬤不管出於自己的好奇心還是肩負的任務,也讓珍珠和寶兒領着參觀一下。
雖然譚秀熱情,可她畢竟是客人,不能反客爲主。
小珍珠和寶兒又當了一迴向導,領着兩位嬤嬤遊覽自家不大卻簡陋的作坊。
他倆驕傲得很,半點不覺得有什麼寒酸的。
大伯孃等人也習慣別人參觀了,甭管誰來,她們只管幹自己的活兒就是了。
參觀到地窨子的時候水嬤嬤和宮嬤嬤看到幾個殘疾老頭兒,不禁捂住了嘴巴。
她們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人,小時候也有孃家、親朋,自然知道民生多艱。
像這種沒了腿腳的人,大部分拖延個把月就死了,能活下來的少之又少。
即便活下來,也是廢人一個,自家人都嫌棄,哪個作坊會要?
沈娘子家竟然找這樣的廢人來做活兒,確實和別的作坊不一樣。
等等,怎麼還有一個老婆子?一隻眼眼皮耷拉着,是瞎了嗎?
小珍珠小聲道:“那個沒有腿的是孫伯伯,沒有腳的是吳伯伯,眼睛不大好的是蘇奶奶,別看他們身體不方便,做活兒可利索呢,一點不少賺錢。”
這三個都是附近村裏的,家裏赤貧,要活不下去了。
他們不能下地幹活兒,還白喫糧食,不管家裏人樂不樂意,他們自己都沒臉。
正好會點編活兒手藝,聽說裴父這裏招人,他們就來試試。
沒想到竟然就被留下了。
他們勤快肯幹,一開始一天能賺十文,後來十五文,現在能賺二十文。
一個個幹勁十足。
原本遭嫌棄的,現在家裏也和平許多。
那個蘇婆子男人姓付,兩口子爲人心善,自己三個孩子還收養了兩個。
後來老婆子一隻眼睛看不清了,老頭子就讓她在家歇着,做飯家務都有兒媳婦。
結果老頭子一死,五個孩子誰也不想養她,紛紛翻舊賬,收養的嫌棄他們偏心自己孩子,自己孩子嫌棄他們偏心收養的。
即便兒女再不好,蘇婆子也不忍心告官府,就自己背上鋪蓋卷離家出走,想出去討飯,討不着就找個沒人的地方餓死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