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高裏正和陶氏就領着高進升和倆婦女過來給沈寧看看。
高進升果然生得高大健壯,學石匠雖然手藝不知道咋樣,卻練出一身緊繃繃的肌肉來,這時候都沒穿棉襖,就穿着夾襖和馬甲,手臂撐得鼓鼓囊囊的。
那倆婦女一個是蒜頭的奶奶,一個是鎖頭他娘。
蒜頭小叔結婚以後老兩口就給兒子們分了家,他們跟着大兒子過。
蒜頭娘當家,奶奶就可以出去。
鎖頭家是他奶當家,老太太對外爲人和善,獨獨對兒媳婦們刻薄慳吝,挑三揀四,整天怕兒媳婦偷懶偷喫,虧了自家當初出的那些彩禮錢。
鎖頭娘在家憋屈受氣,聽說有這好事兒她立刻跟陶氏表態可以出去。
豆腐娘子和高裏正管喫管住,還給工錢,脫離了婆婆監視犯人的眼神兒,她不知道多樂意呢。
不給工錢都願意去!
既然是陶氏選的,沈寧只簡單聊幾句就同意了,讓她們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鋪蓋和日用品,明兒跟着送貨車過去。
沈寧讓裴金子幾個帶着高進升做米粉。
這小夥子不愧學過石匠,那力氣,石磨推得飛起,揉麪團更是輕輕鬆鬆。
裴母看得可歡喜了,“誒呀,好傢伙,這力氣,真是沒白喫飯吶。”
王木匠那裏陸續有漏杓木架做好,沈寧又從村裏找了十來個小夥子,給他們編組,跟着五個小組長。
裴鐵梁主動把小組長讓給高進升,因爲他有點忐忑,怕自己當不好小組長。
其實高進升跟着過去和他們做小組長不衝突的,不過既然他提了寧就同意。
不管他是真覺得自己不合適,還是家裏權衡之後覺得高進升是裏正孫子,裴金子是沈老闆堂弟,他不好和人爭才叫他讓出組長的,只要提了就是對自己做組長不自信,那就不適合做小組長。
當然,有些人就適合做組員,賺錢就好,不管其他的事兒,也挺好。
一連三天,沈寧都跟着他們做米粉,直到非常嫺熟沒有什麼疑惑才讓他們出師。
這時候虎頭、鐵頭哥倆也學會拼音和數字,能把帶拼音的三字經讀下來,加減法沒問題,九九乘法表也背熟,簡單的乘除法也有涉獵。
到這個程度就可以自學了。
二丫那裏有一份三字經,一份員工手冊,先對着拼音背誦,然後再跟着識字。
沈老闆就是如此大膽用人(缺人)。
第二日一大早一行人背上行囊,將兩套漏杓木架裝上騾車。
那邊高老三、陶啓明等人也將豆製品、米粉以及腐乳、雞蛋鴨蛋什麼的裝了幾大車。
現在他們幾乎天天發貨,可縣郊小院兒還是不下多少,因爲那些老闆進了貨又往其他縣送,下一次還要很多。
張氏帶着虎頭和鐵頭辭別大伯孃、裴大伯以及裴大柱幾個。
裴大柱眼神都哀怨了,他每天去鎮上盤炕,回來也想老婆孩子熱炕頭,不,他家沒有火炕,現在媳婦兒又走了。
倆閨女一個六歲一個三歲,因爲早就斷奶,一直都是奶奶帶着,所以也沒多戀母。
趙氏酸溜溜的,忍不住對倆侄女道:“你們娘又跑了,不要你們了。”
大丫二丫那倆死丫頭,出去就不回來了,白給沈寧幹活兒,一個銅板都不給她這個當孃的。
太過分了。
翠蘭才三歲,根本不懂什麼事兒,她有姐姐領着玩就心滿意足。
翠蓮六歲,大一些,開始懂事兒。
娘回家給她和妹妹帶甜甜的糖,還有軟糯糯的點心呢。
娘晚上摟着她和妹妹睡覺,說出去幹活兒是爲了賺錢給她們買新衣服,買好喫的,讓奶在家給她們買肉肉喫。
娘纔沒有不要她們呢。
奶也說了,他們家人都要幹活兒賺錢,大丫二丫姐姐先出去,大哥二哥也出去,等她和翠蘭大點兒也要學識字出去。
趙氏還在那裏嘰歪,翠蓮就好奇道:“二嬸兒,我奶、娘和大丫二丫姐姐都出去幹活兒賺錢,你怎麼不去?是人家不要你嗎?”
這下可戳了趙氏的肺管子,她氣得抬手就要打翠蓮。
翠蓮轉身就跑,“二嬸,你打我,我告奶奶。”
趙氏又委屈又氣,“一個兩個都欺負我,你個死丫頭也欺負我是吧?你們一個個整天往外跑,就我在家裏累死累活推磨點豆腐,還得做飯,比裏正家的驢還命苦我!”
原本張氏跟大伯孃商量,她把大丫二丫、虎頭鐵頭都帶出去,趙氏沒人幫襯做豆腐,家裏就別做了。
反正現在全家都賺錢,就讓趙氏在家做飯帶孩子好了。
再者全村都會做豆製品,自家也沒必要再給高裏正供貨,把這點賺頭讓給村裏人就行。
大伯孃卻有自己的想法,可以不給高裏正供貨,但是不能讓趙氏閒着。
這人不安分,閒着就整幺蛾子,必須讓她幹活兒。
不供貨,那自家不也得喫嗎?
加上老三老四家,每天也得做點呢。
她嘟囔就讓她嘟囔唄,反正大家都不在家,在家時候她也不敢大聲嘟囔。
趙氏的悲傷和憤怒無人懂,因爲大家夥兒都忙忙碌碌,高高興興。
第一趟米粉高裏正要親自送,他朝沈寧揮揮手,“阿寧,走啦!”
張氏神采飛揚,肉眼可見地又興奮又激動。
看出來了,她在家是真待不住。
沈寧也揮揮手,目送運貨隊再一次離開。
她搓搓手,凍手,過些天是不是會下雪啊?
想到下雪上凍裝長青他們就不能盤炕賺銀子了,她有點失落,但是想到裴長青要回家,她又開心。
在錢和男人之間,她還是選擇了男人,畢竟現在作坊賺錢不少,不差裴總的錢啦。
縣衙,裴長青也搓了搓手,感覺到了一絲冷意。
他身體強壯,血氣旺盛,不到真降溫是不覺冷的。
他感覺冷,那就是又降溫了。
再冷的話,就沒法和泥了。
這幾天燒石灰都慢了很多,和泥也不那麼順暢。
好在縣衙牆壁之類的修繕工作已經完成,其他主要是木結構,瓦片也好說。
即便真的降溫,只要沒滴水成冰的程度,他也還有辦法的。
到時候在屋裏和泥,點上火堆,和泥還是沒問題的。
火炕那邊兒.......只有開煙囪受限,上凍的話煙囪封不牢,到時候漏雨漏雪。
如果把火炕盤在北邊兒,從後窗底下開煙道那倒是問題不大。
這麼一算,就算小雪也還能再堅持陣子。
不過......他是真想家了。
現在陶童幾人已經出師,回頭修完縣衙他先回家讀書了。
只要有媳婦兒抱,讀書就讀書,不在怕的。
崔書吏狗腿地湊過來,“二郎,圓桌樣品出來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裴長青驚訝道:“秦書吏動作這麼快?”
崔書吏:“他有錢賺嘛,當然快啦。”
裴長青便去看圓桌了。
此時桃源縣到龍廟鎮的路上,四輛馬車正朝龍廟鎮駛來。
第一輛馬車裏坐着四個十四五歲的的小太監,生得眉清目秀,氣質敦厚老實。
第二輛馬車裏是兩個氣質不俗的嬤嬤,一個身形消瘦,一臉嚴肅,一個身形圓潤,笑眯眯很和善。
第三輛馬車裝着他們的行李箱籠。
第四輛馬車拉着蕭先生給小少爺阿年珍珠等人的禮物。
宮嬤嬤抬了抬略水腫的眼皮,神情越發嚴肅了,這一路長途跋涉,又是馬車又是坐船的,她小腿都腫了,膝蓋也不舒服。
南邊兒太冷了,尤其坐船,溼冷溼冷的,寒風冷氣直往骨頭縫裏鑽。
她搓搓手,把腳底下的暖爐扒拉進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