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沈寧又去村頭敲梆子。
很快村頭幾個婦女就聚攏來。
沈寧:“今兒開始送老豆腐要切成小方塊,做腐乳用的,大小你們都知道。”
婦女們道:“豆腐娘子你放心,我們曉得呢。"
沈寧又道:“我還需要倆婦女來幫忙劈白菜,一天15文,誰家有空閒勞力的過來幫工。”
醃白菜得把老幫子劈掉,老根砍掉,還得砍成兩半清洗乾淨,然後晾一晾加鹽水,殺個一兩天再醃製,這樣更加脆甜。
若是直接醃,殺水不夠,到時候全是殺出來的水,口感差很多。
婦女們沒有爭搶,而是一起思考商量,“讓來順娘去吧,她家地少,種完麥子了。”
來順娘守寡多年,辛辛苦苦拉扯倆兒子和一個閨女。
如今大兒子十六歲,閨女13歲,小兒子10歲,都是能幫襯幹活兒的年紀了。
幾個孩子也孝順,大兒子是下地主力,閨女和小兒子也去幫忙,讓他們娘在家做飯。
現在小兒子幫忙推磨點豆腐。
眼瞅着大兒子該說親了,可家裏這麼窮也沒人願意跟。
閨女就想早點給自己定門親事,賺了彩禮給大哥娶媳婦兒。
來順娘不樂意,說這樣急火火的找不到好人家,淨是些佔便宜的。
來順也不想這樣,說他已經長大了,現在豆腐娘子又教了手藝,他們慢慢地能攢出彩禮的。
如今他家閨女和小子就能在家壓豆腐,來順娘就可以去砍白菜。
來順自己去弄那幾畝地就行。
除了來順娘,她們又推薦劉大腳。
她公婆生病,爲了治病賣了兩畝地還拖欠不少饑荒,現在高裏正家的地。
劉大腳生了一副大腳板,整天赤腳連草鞋都不穿,據說蒺藜都扎不透她腳上的厚繭子。
也就天冷了她纔會穿草鞋。
這兩戶離沈寧家有點遠,她不瞭解,但是她相信村頭這幾個婦女。
畢竟合作久了,彼此瞭解脾性。
她笑道:“你們介紹的人我頂信得過,指定勤快又幹淨。”
婦女們得了沈寧誇,那叫一個高興。
“那可不麼,我們必須得給豆腐娘子介紹好人兒啊,但凡不合格的我們都不介紹。”
“反正自打豆腐娘子教俺們做豆腐以來,咱村男女老少的可愛乾淨了。每天洗臉洗手洗腳,隔幾天洗一次頭,點豆腐都得用布包着頭髮。”
手指甲得剪短,用熱水泡得乾乾淨淨,斷然不能黑黢黢的給豆腐娘子送豆腐。
那她不要!
那些不愛講衛生的老爺們兒,以前甭管女人怎麼喊都不愛洗腳洗手。
現在女人們有豆腐娘子撐腰,理直氣壯要求他們講衛生,不講衛生就大聲斥責,“別連累我們丟人受窮!”
男人們爲了賺錢,爲了面子,爲了不被全村笑話髒漢子,乖乖地去洗,還得用草木灰泡泡搓搓,衝得乾乾淨淨纔行。
現在別說個人衛生,村衛生都好得很,再也沒人隨地大小便了。
憋不住隨便去誰家茅廁解決一下也行,這是攢類呢,沒人不樂意。
安排完,沈寧就先回家忙活。
很快張寡婦和劉大腳就一起過來。
見了沈寧她們倆還有點拘束,以前送豆腐都是跟着大家夥兒,今兒還是第一次單獨和豆腐娘子說話呢。
你說都是莊戶人兒,人家豆腐娘子咋這麼白淨呢?
當然細看手上還是有繭子的,可人家生得就是俊俏。
在她們眼裏沈寧就跟發光似的。
明明天才矇矇亮,日頭還沒出來呢。
沈寧也沒說什麼訓誡的話,只叮囑:“小心刀,砍慢點不怕,一定注意安全。
這活兒不累,砍砍也快,依然是15文一天。
倆婦女瞬間更感動了。
豆腐娘子就是厚道呀,只關心她們安全呢。
“豆腐娘子你放心,俺們指定小心呢。”
必須做得又快又好。
沈寧就讓她們跟着四嬸兒和顧氏去忙了。
今兒不等傍晚,下午日頭老高呢裴長青他們就給宋福瑞把炕盤好了。
宋福瑞的房間比宋母的房間小很多,一間房的開間盤炕就太小,裴長青給換了個方向。
不像宋母屋裏那樣把炕盤在南窗下佔據一整個開間,而是放在山牆那裏,佔據整個進深。
那炕就是山牆那麼長,兩米寬。
宋福瑞不到一米八,兩米寬的炕足夠他睡的。
這個造型依然可以把臥室的南窗囊括進來,就在炕的一側,白天照樣能曬到陽光的。
只是原本的小三間現在就要變成大兩間的佈局。
炕前面貼着房門砌牆,然後按一個門洞,裝兩扇門。
臥室出去就是另外空間,不需要再隔斷,直接把其他傢俱擺到對面山牆就好。
如此佈局更寬敞也更方便。
宋福瑞和裴雲甚是喜歡。
之前三個小房間,雖然沒有牆壁隔斷,但是那些木格子也憋憋屈屈的。
現在這麼一改就敞亮多了!
禚元傑過來參觀,連聲讚歎,“福瑞,你二舅兄有幾把刷子啊。”
宋福瑞:“如何,我沒騙你吧?”
禚元傑連連點頭,對裴長青拱手,“二舅兄,明兒去我家?”
裴長青點頭,“明天我王大哥帶人先去你家,我帶人去荷花溝兒親戚家幫忙開屋頂砌煙囪,後日來鎮上。”
雖然不是裴長青親力親爲,禚元傑卻不覺得有何問題。
很多人帶了徒弟,就是徒弟出力,師父只需把關即可。
禚元傑笑道:“那我給嶽丈家也排個隊。’
宋福瑞:“元傑,你嶽丈排在我大嫂後面。”
宋福瑞對大哥大嫂還是很敬重的。
既然大嫂說想要火炕,那自然得先給她盤。
至於二嫂?
你找張瓦匠去!
禚元傑表示理解。
外面又傳來張瓦匠的聲音,催着裝二郎潑水試試煙囪漏不漏雨。
宋福瑞翻了個白眼,“煩人!”
禚元傑小聲道:“你二嫂打發人去給他通風報信的,我小廝瞅見了。”
若是別人家的這種事兒,禚元傑纔不嚼舌頭呢,但是宋福瑞的事兒他就要說。
不說不是好兄弟。
宋福瑞:“我猜到了。別人都誇我二舅兄厲害,就她陰陽怪氣,接着張老頭兒就來了。”
不是她找來的纔怪呢。
裴長青一行人就去了宋母的正院兒,進行煙囪潑水實驗。
爲了表示自己沒作弊,裴長青也懶得再爬高,直接讓宋家人自己上去潑水。
張瓦匠:"我來!”
宋母也在呢,知道張瓦匠今兒要來潑水驗證,她也好奇,特意早點回來觀看。
她忙攔着,“讓個小子上去就成,你一把年紀的再抻着腰。”
張瓦匠就吩咐自己徒弟踩着梯子上牆,也不用上房頂,免得給踩禿了。
直接踩着院牆用長柄勺子就能往煙囪根部潑水。
裴長青提醒他:“潑水別敲密封處的泥呀。”
那徒弟對裴長青怒目而視,嫌棄裝長青質疑自己的人品。
他接連潑了半桶水。
張瓦匠站在屋內煙道處,死死瞪着屋頂的位置,就想看有沒有水滲下來。
窗外檐下,水嘩嘩地往下淌,那架勢起碼是個瓢潑大雨。
張瓦匠:“急雨不漏,最怕密雨,那麼兩三天一直下一直泡着,保不齊就漏了。”
宋福瑞不服氣了,“那樣的大雨,不漏的人家少吧?就沒有煙囪的地方也得漏呢。”
屋脊處最容易漏,還有瓦片滑動處也漏。
張瓦匠倒是沒再堅持,“夠了,目前看確實沒漏,不知道下大雨時間久瞭如何。”
反正就是不承認裝長青的能力。
但是即便他沒明確承認,結果卻也證明了一件事??裴二郎可以改煙道、盤火炕、不漏雨不漏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