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掌櫃今兒一早就出發了,路上也在官道旁邊的村裏歇腳了。
原本尋思距離裝莊還挺遠,別人可能不知道豆腐娘子的情況,他就試探性地提了提,結果那戶人家竟然知道!
那婆娘歡喜地說他們村跟着啞巴去豆腐村送了不少石頭,見着豆腐娘子和她男人了,頂和善的娘子,頂能幹的男人,可般配啦。
麥掌櫃對豆腐娘子的男人不感興趣,他只問豆腐娘子的事兒。
可那些莊戶人卻只對男女之事兒有興趣,說個沒完。
什麼“豆腐娘子和裴二郎可恩愛啦”,什麼“裴二郎爲了讓妻兒過好日子連童生大哥都分家了”,什麼“豆腐娘子心疼男人蓋房子辛苦,就琢磨出了豆腐......”
五花八門。
最後麥掌櫃換了問法兒,才漸漸打聽到一些事兒。
豆腐方子換蓋房的材料和勞力。
豆腐娘子頂聰明,做了豆腐又做別的。
豆腐娘子被詛咒,如何如何,本村和附近村的人都去幫他們寫福字,傳到他們村以後他們也有樣學樣幫着寫了。
麥掌櫃越聽越心驚,這豆腐娘子絕非一般人呀。
不說她做豆腐的本事,單單她這聚攏人心的本事就不可小覷。
她明明換了材料,讓人幫了忙,可大家都說她好,都感激她。
麥掌櫃故意引導,試探着說豆腐娘子可能不是心善才教大家做豆腐,就是爲了換材料,那些農戶都不樂意,說他不瞭解,人家豆腐娘子就是心善,就是爲他們好。
“一斤豆子做三斤多豆腐,還落一斤豆渣,我們喫起來可比一斤豆子管飽,這麼好的事兒也就豆腐娘子教,咋不見別人教我們?”
“就是啊,我們就出兩百文的東西和力氣,能有啥的?誰出不起呢?”
“豆腐娘子還教俺們做煎餅了呢,再難喫的粗糧做煎餅卷着豆渣豆腐的也好喫。”
麥掌櫃就不敢說啥了,告辭以後抓緊趕路。
他也沒敢直接去豆腐村以及附近村打聽,而是直奔龍廟鎮來找柳大爺。
他尋思柳家和豆腐村那麼近,都開豆腐坊,柳大爺不能不介意,肯定會打聽豆腐娘子的事兒。
柳大爺的確打聽了,給麥掌櫃說得更詳細,包括她因爲裴二郎摔破頭去大鬧吳家要賠償,回來逼着大哥大嫂分家,之後交好裏正和族裏長輩、做豆腐等等。
他還告訴麥掌櫃關於詛咒事件更多的細節,比如那幾行白灰字,大家都去給他們祈福,吳老童生氣中風,豆腐村有婆娘嚇生病。
現在她男人又給人做火炕,一天五百文、七百文甚至八百文,感興趣者衆。
包括他們的兒子閨女在聚文書肆讀書,很受京城來的謝家小公子青睞,以師兄弟相稱,來年兒子還要去聚文學堂讀書,等等。
柳大爺越說越心酸,越說越不甘心。
“這豆腐娘子,你乍看是一個俊俏的鄉下小娘子,你再看就發現她相當有魄力,有辦法,有本事。哎,也不知道那裝二郎咋就那麼好福氣,竟然能娶到這樣一個媳婦兒。”
麥掌櫃:“然後呢?"
柳大爺:“什麼然後?”
麥掌櫃:“柳大爺離豆腐娘子那麼近,就打聽這些?”
你擺明已經收買了豆腐村的人,否則也打聽不到這麼多消息。
素雞呢?
你不會就打聽一些八卦吧?
我聽着你對豆腐娘子有想法呢?
你這是做生意的態度嗎?
柳大爺道:“我剛接觸了吳家人,打聽了一些事兒,通過他們知道豆腐村有幾個對豆腐娘子不服氣的人家。”
吳家也沒少通過吳秀娥打聽裝二郎家的事兒。
他說了吳秀娥、二蔫巴媳婦兒、田氏、趙氏以及另外幾戶眼紅的人家。
不過這些人都不知道素雞怎麼做的,因爲吳秀娥都沒打聽出來。
他們和裴二郎、豆腐娘子根本不親近,或者即便他們想親近人家也不給機會親近。
柳大爺嘆了口氣,“瞭解越多,我發現這豆腐娘子越神祕,她好像對人心洞若觀火。”
他已經肯定自己第一次去鄉下試探的時候,她就猜到自己了。
而即便那些人嫉妒豆腐娘子的人也不得不感激她,學會做豆腐、千張,現在跟着賺豆子呢。
所以單純靠別人對豆腐娘子的憎恨和嫉妒就想拿到素雞方子不可能,還是得重金收買。
他打聽到做素雞的幾個人都是裴家的,但是有一個婆子出了五服,關係疏遠。
他覺得可以從這個婆子下手。
除了她,其他人都不好接觸。
裴大伯、三叔、四嬸兒家的人,趁着她們回孃家的時候收買?可她們估計得過年纔回去。
或者收買她們孃家人再收買她們?
這裏面有個問題,她們是裴家的媳婦兒,如果做了損害裴家利益的事兒,裴家肯定狠心給趕回孃家去,否則沒法給豆腐娘子交代,不能交代那就等於絕交,以後都沒法跟着賺錢。
這麼一想他們也會狠心的。
那這些精明的婆婆不會如此敲打兒媳婦?
兒媳婦回孃家可有活路?
孃家拿的錢可會給她們?
行不通。
再者就是裴家三嬸兒和張氏,她倆現在負責送貨,經常來龍廟鎮。
威脅恐嚇沒用,人家有一個村做靠山呢。
收買,還是那個道理,她們肯定不會爲了一筆錢損害自己的長期利益。
自己又不可能給一大筆錢把她們全家送走。
柳大爺思來想去只有收買啞巴娘。
啞巴娘偷賣方子,即便被寧查出來最多就是絕交,也沒婆婆休她,而且她家那麼窮肯定需要這筆錢。
至於跟豆腐娘子絕交以後啞巴家會不會被針對、被欺負,那就不是他的問題了。
你拿錢你自負後果不是?
麥掌櫃聽完以後心裏就有了計較。
他是來跟豆腐娘子談合作的,不是偷方子的,所以瞭解豆腐娘子的情況就行。
至於素雞怎麼做?
還是柳大爺比較着急,畢竟他們豆腐坊靠賣豆製品賺錢呢。
他也沒瞞着,表明此行來意,要去豆腐村訂貨。
柳大爺表示理解。
麥掌櫃:“柳大爺放心,只要貴坊做出素雞,我們肯定也從貴坊進。”
至於進多少就另說了。
他處事向來留餘地,自然不會跟柳家交惡,甭管跟豆腐娘子談談不攏,也會和柳家保持合作的。
畢竟東家只是開酒樓的,也沒有豆腐作坊,若是豆腐娘子願意去縣城,那開發出來的豆製品不也得找豆腐坊做嗎?
麥掌櫃傾向於找柳家。
這些盤算他是絕對不會說的。
第二日麥掌櫃沒有直接去豆腐村,而是帶着小廝和婆子坐馬車去裴莊北邊兒的孫莊兒。
雖然跟柳大爺打聽了豆腐娘子的事兒,可麥掌櫃也沒大意。
他想跟附近的村民多打聽一些豆腐娘子的性情。
知己知彼,才能談判勝利麼。
瞭解她,知道她的喜好、弱點,他才能開出她無法拒絕的條件,籠絡住她啊。
進村就打聽豆腐村,說自己是縣裏慕名來進貨的,結果在前頭兒走錯道兒了咋也找不到。
孫莊兒的村民一聽他們要找豆腐娘子,那可熱情了,紛紛給指路。
麥掌櫃就提出想討碗水喝,歇歇腳。
因爲豆腐娘子和張氏教點豆腐的交情,孫婆子主動邀請他家去喝水歇腳。
麥掌櫃是人精兒,態度又誠懇,又非常推崇豆腐娘子,那自然是想打聽啥就打聽啥。
而孫婆子等人聽說他是找豆腐娘子進貨的,也紛紛幫豆腐娘子說話。
張氏教完點豆腐還來他們村換過豆腐,會去孫婆子家歇腳,聽她說了不少豆腐娘子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