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福瑞和裴雲回到宋家,正想要水給寶兒洗澡就被宋母請去了。
才九月,宋母已經生上小火爐了,屋裏熱乎乎的。
宋大嫂陳氏、二嫂鄭氏也在。
寶兒見大伯孃和二伯孃在,就沒去宋母懷裏撒嬌,因爲他知道這倆人不喜歡他和奶奶太膩歪。
宋母呷了口茶,笑道:“寶兒,過來,今兒玩得開心啊?”
寶兒這纔到奶奶懷裏,“開心,可惜哥哥姐姐們沒去,只看到我二舅家姐姐哥哥了。”
宋母笑道:“你悟哥哥他們要讀書,所以不能去玩兒,你還小,開心玩就好了。”
陳氏則小聲和倆弟妹說話,問問玩的如何,“咱這裏沒山,以後你們去捉雲山玩。”
裴雲沒說什麼。
以前她沒資格參加這種場合,現在讓她來她也不覺得有啥好的。
鄭氏就活潑很多,嘰嘰呱呱跟大嫂說東說西,順便陰陽一下裴雲。
她對裴雲侄子跟在小謝公子身邊耿耿於懷。
陳氏自然也知道,家裏的下人都是她和婆婆安排的,什麼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們。
她一聽說就過來找婆母了。
老三家的孃家有這等關係,家裏自然要重視。
不是說立刻拿來做文章,要好處,而是要看看有沒有前途,值不值得投入。
商人之家就是如此的,重利輕義,有利可圖就扶持,無利可圖就冷落。
若是能搭上謝家,那自然是大好事兒,即便多花錢,也能從其他方面得回報。
身份、地位、孩子讀書、名望、聯姻等,都是一連串的,是無形卻利益巨大的。
宋母和寶兒膩歪一會兒,這才讓他喫橘子,她則跟幾個兒媳婦聊聊家常兒。
今兒特意問裴雲,“老三媳婦,你二哥家房子蓋得如何了?”
裴雲有點受寵若驚,婆婆先問自己這種事兒還是第一次呢,“差不多了。估計這會兒結頂了,正蓋圍牆吧。”
宋母:“哎喲,那.....得粉刷牆壁,肯定需要不少石灰。”
她對宋福瑞道:“老三,你這兩天趕緊給你二舅兄送兩車石灰過去,他忙,估計沒空來買呢。”
宋福瑞:“成呀。我前幾日剛去看過,現在確實好刷牆了。”
宋母笑道:“都是自家實在親戚,要多走動纔好。你們也常去走動着,要不親戚家有什麼事兒咱也不知道,都幫不上忙。”
宋福瑞:“娘,我二舅兄家阿年要進學了,咱是不是得送啓蒙禮呀?”
宋母?首,“那是自然。”她看向老大媳婦陳氏,“你按慣例置辦,要厚兩成。”
宋福瑞不客氣地道:“娘,大嫂,別的還算了,兩大匹布要的,天冷了布料要厚實些,一匹寶藍色一匹草綠色就行。”
鄭氏忍不住撇嘴,咋滴,你嶽丈家沒錢買布,以後要咱家供他們全家穿衣服了唄?
還大匹,怎不要臉呢?
陳氏微笑着,沒表現出態度來,只看婆母。
宋母笑道:“應該的,都是實在親戚,合該多幫襯。”
裴雲以前沒機會也沒資格參與這種家庭話題,現在卻覺得不對味兒了。
聽婆母的意思,好像她孃家以後要靠宋家穿衣服似的。
你以前沒給一尺布,人家不也過到現在嗎?
只是她不敢跟婆婆叫板,低着頭不吭聲。
鄭氏撇嘴笑道,“娘,咱是該多幫襯一下弟妹孃家,今兒我們碰到那位小侄子,還穿着草鞋吶。這要是明白人,都知道是弟妹孃家要強,不喜歡找親戚幫襯,可有那起子不辨是非喜歡嚼舌頭的,可不管真相是啥,只會說咱家開着布莊,怎麼還讓
親戚家孩子穿草鞋?這不是摳門兒不管親戚麼?”
裴雲低着頭,也撇嘴,就你喜歡嚼舌頭!
宋母眉頭皺了皺,不悅地看了二兒媳一眼。
“各家有各家的事兒,誰會手那麼長管到咱家來?”
陳氏見狀,笑了笑,就起身說還要回去理賬先告辭,“娘放心,我保管給置辦得妥妥的。”
這時候寶兒突然喊道:“奶,我姥爺給我送了那個驢打滾兒豆麪糕,你給我收着了嗎?拿給我喫吧。”
宋母一怔,“什麼驢打滾兒?”
寶兒:“今兒姐姐說她沒捨得喫,讓姥爺給我送了一盒子,早上就送了,我咋沒見着呢?”
他以爲奶不讓娘給他喫點心,給收起來了。
今兒在娘娘廟看到哥哥姐姐們喫,他饞,珍珠姐姐卻說你自己喫了一盒子,不要再喫我們的,不肯給他。
他可委屈呢,說自己沒撈着喫,姐姐纔給他一塊。
他沒喫夠。
宋母抬頭看正要離開的陳氏。
陳氏臉色微微一沉,柔聲道:“是嗎?我叫人來問問看,是不是送到後門被小子們弄混了。”
說着她就出去了。
裴雲看了宋福瑞一眼,眼裏有委屈和怒氣,然後眼圈慢慢紅了。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宋家不把她當回事,沒給她孃家送重陽節禮,自然也沒想着她孃家會來送,就沒囑咐下人們留意。
她爹送過來,保不齊還被下人翻白眼奚落,那點心也沒送到她手裏,估計是下人們自己喫了。
她倒是沒想過大嫂故意輕視她孃家,故意不讓人通傳,故意扣留她的點心,人家沒那個必要。
以後這家都是人家的,自然不會跟她要這點手段。
無非就是不在意,沒特意囑咐下人,下人捧高踩低罷了。
可這也夠她難受的。
以前婆婆無視她教訓她也就罷了,今兒宋家的下人都欺負她爹了。
她起身,“寶兒,時辰不早了,回去睡覺。”
寶兒打個哈欠,今兒真累了,珍珠姐姐太會玩兒了,給他這一通遛。
他跟宋母辭別,“奶奶,我去睡了,你也早些歇着吧。”
裴雲便抱着寶兒走了。
宋福瑞的視線就黏在媳婦兒背影上。
鄭氏噗嗤一聲,半是揶揄半是嘲諷道:“老三,都多少年了,還這麼迷戀呢?"
原本她這樣說,宋福瑞就會沒臉沒皮地說自己媳婦兒好,自己選的自己愛,總比別人硬拉郎配強。
說的就是鄭氏,她先看上宋二的。
鄭氏就越發膈應他和裴雲。
今兒宋福瑞卻冷着臉,哼了一聲,“二嫂,你囑咐門子不許替我嶽丈傳話的?"
鄭氏的臉唰得紅了,霍然起身,氣道:“老三,你說什麼渾話呢?我是那樣人嗎?你別自己心虛有個窮嶽父,就懷疑我們都看不起人。”
宋母:“都住嘴!當我這裏菜市場呢?”
鄭氏委屈扒拉地給宋母道歉,“娘,你看老三他。”
宋福瑞卻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往椅子上一癱,耍賴道:“我不管,你們瞧不起我行,罵我也行,不能罵我媳婦兒,更不能罵我嶽丈。他老人家把好好的閨女嫁給我,可沒沾一點兒,怎麼就礙你們眼了,讓你們整天當笑話挖苦?”
他說着說着也委屈起來,“我不就小時候不愛讀書嗎?我不就小時候不愛學算賬不愛管生意嗎?我犯什麼王法了?至於防我跟防賊一樣?"
小時候娘總說你不愛讀書就不讀,不愛管生意就不管,有你大哥二哥就行。
可實際呢,他小時候只是貪玩,也沒說一定不學,也沒說一點不學,但是娘就放棄他了。
然後又嫌棄他,防着他和媳婦兒。
看他滿腹怨言的樣子,宋母如遭雷擊,有點不知所措。
這孩子,這孩子,這是怨恨她了呀。
小時候她不是一視同仁培養的嗎?
可福瑞不愛讀書,調皮貪玩,讓讀書還哭唧唧,她也就不生氣不費那個心思,索性讓他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