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長青微微側首,瞥了他一眼,抬手朝吵嚷的衆人示意,“大不要急,你們先幹活兒,我說幾句話。”
裴大柱、沈寧和裴趕緊過來。
裴長青表示沒事兒,讓他們不用管。
他大手鐵鉗子一般攢住裴端的手腕子,“走吧,那邊兒說話。
吳秀娥一雙眼睛恨不得變成豎瞳,瞪着裝母和沈寧,你們倆!
沈寧沒搭理她,看着裝長青的響。
裴母怕得渾身哆嗦,小聲道:“老二媳婦?”
沈寧拍拍她的手臂,“娘,你別擔心,你去南邊看看孩子們擺攤兒咋嘛。”
裴母哪有心思擺攤兒啊,就怕大兒子不讓教做豆腐,那老二的房子可咋整?
沈寧示意她沒事兒,讓她如管去。
裴母心神不寧決定去找老子,雖然老子管不住大兒子,可她沒有別人可找。
裴大柱卻給另外一個漢子眼色,讓他去找裏。
有人會意,立刻叫嚷起來,“找裏我纔剛看到裏在村口了。”
“對,找裏裏給俺們打包票二郎媳婦會做豆腐,願意用豆腐手藝和俺們換的。”
說實話單純沈寧說做豆腐換勞力和材料,十二十的會來,但是不可一下子發動村。
莊戶人最是小心謹慎,豆腐雖然好,可保險最重要。
尤其裴端的左鄰右舍,原本就知道事兒,對有些不放心,特意找裏啊過。
裏說行,他們才百分百放心呼呼啦啦過來報名的。
果然,看吧,還不等開始呢就出事兒了。
要是沒有裏那裝二郎不得聽他大哥的?
現在有裏打包票,裏說教就教,別人說了不好。
裴二郎說了都不好你別想再像以前那管着你媳婦兒,你媳婦兒不聽話你就打她了。
裴端左鄰右舍跑得最溜,要找主持公道。
生怕裴二郎聽裴端的。
裴長青把裴端拉到一邊兒,淡淡道:“分了,各?各的,你有這個覺悟吧?"
裴端氣得鬍子抖動,“你難道不知道我在柳窪教書嗎?你不知道柳開豆腐坊嗎?你教別人做豆腐,你讓我在柳怎麼立足?”
他是真的生氣,老二竟然不主動爲他考慮,還有爹孃,竟然不爲他考慮不勸阻老二。
拿他當什麼?
讓他丟了差事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裴長青:“裴端,你滿腦子有你自己,是不是從來沒考慮過別人?那你說說,我怎麼蓋房子,譚的屋子腐朽了,住不了幾個月,你真讓我們睡地窩子呢?"
裴端氣結:“我沒這麼想,是你們非要搬出來的。反你不教別人做豆腐。”
裴長青:“那是我媳婦兒的手藝,我說了不好。”
“你是她男人,她就得聽你的。”
裴長青:“不然呢?”
就挑唆弟弟揍媳婦兒?
裴長青濃眉挑了挑,眼神變得冷冽起來。
裴端被他嚇得不自禁後退一步。
不知道爲什麼,他突然覺得眼前的二弟好陌生,跟不認識一眼神、神、話語、態度尤其是氣勢,都然陌生。
如果不是裴二郎耳後的痣,腦袋的把還在,他都懷疑弟弟是不是換人了。
裴長青:“裴端,小時候你對我的打壓就不提了,你對我兒子的打壓我不再提,現在咱們分了各負其責,我沒與你割席,是因爲父母健在,可你別再想打壓任何人,更別再對我頤指氣。”
裴端徹底被裴長青給激怒了。
之前無論沈寧怎麼鬧,無論他怎麼猜測都是二弟默許縱容的,可總歸二弟沒當面指責就讓他留有一點幻想,覺得二弟還是聽自己的。
所以在知道沈寧要教村裏人磨豆腐的時候他一反應還是直接命令二弟打住。
他潛意識裏依然覺得二弟會聽他的。
現在裝長青的話直接打破他的幻想,讓他徹底驚醒。
“老二,你終於露出真面目了?原來你是這的弟弟,這麼記仇,你真是忍辱負重啊!”裴端先前的好心蕩然無存,滿臉憤怒。
裴長青卻無意爲裴二郎主持公道,不想跟他爭辯過去的事兒。
那是裴端的手段,在他心裏資源比兄弟重要,他贏了,沒什麼可譴責的。
自己要和阿寧帶着人過好日子,不是爲了跟裴端兩口子無休止掐架的。
他並不怕自己表現得和裴二郎不同會被裴端懷疑什麼,裴端算不了什麼。
前世他自己就是典型的遭遇事故改變性的例子。
他譏誚道:“裴端,你醒醒,別再把自己當成高高在上的大長。
你讀書,不是你真的優秀,是你會狐假虎威而已。
你嫁接了祖父大長的權威於自身,延續他老人的威嚴。
你所有的驕傲都沒有足夠的底氣,是無根之木,無水之源。
現在祖父不在,你嶽丈不幫你更進一步。
如果你不改變,你的心性、氣度、格局、眼界,會讓你止步於再難寸進。”
這是他給裴端的斷語。
要裴端不改性子,就不會再有進步。
前世他童年不幸,少年叛逆,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十五歲經歷一場作死之後幡然醒悟,開始認真呀,規劃人生。
高中他幫舅舅開公司,並且考1985大建築系,大開辦自己的公司,一直和各種人合作打交道。
工作力他不敢自吹多強,可他看人的直覺卻一直很準。
他對沈寧一見鍾覺得她是自己想要的愛人。
他沒有看錯。
他選中的生意夥伴,公司下屬,都沒有看錯。
他看裴端,不會看錯。
說完他不再理睬裴端,轉身繼續幹活兒去了。
裴端如墜冰窖。
渾身冰涼。
他心底潛藏的恐懼徹底爆發。
如果說之前沈寧不肯再逆來順受爲他貢獻,他覺得被背叛,有一種你們不識抬舉的感覺。
那麼小鶴年識字指出他弄虛作假,他就有一種堅持的信念被顛覆的恐懼,不敢承認小鶴年比自己和兒子更聰慧,生怕自己被比下去從一不名。
憤怒下掩藏着他的恐懼和自卑。
害怕失去這一切。
自卑於久考不中。
他不想失去從小到大在這個裏積累起來的特權,他一直覺得這個特權是自己掙來的,是自己靠着讀書天分積累來的,是他人品貴重,有威信,爹孃和弟弟才這愛戴敬重他的。
他提前享受到了大長的成就感,畢竟就算讀書比他好的人有幾個凌駕於自己的父親之
他爹就聽他的!
可現在裝長青徹底撕碎了他的自尊和賴以驕傲的資本。
你沒有多少本事,你是假借了祖父的權威來壓迫父親和兄弟罷了。
他們不是真心尊重你以你爲榮,他們是不得。
祖父的餘威終將消散,你自己沒本事,終將被拋棄。
他不接受這個現實,他不承認。
他語無倫次地反駁裝長青,拒絕接受的說辭,他甚至失智一大罵二弟不恭。
也甚至都沒懷疑不識字的 二弟怎麼突然伶牙俐齒,他覺得二弟這 太有心機,太陰險。
小時候自己打壓他,他隱忍不發,表面順從恭敬,實際卻懷恨在心,偷偷識字。
這些年他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大的坑,讓自己習慣人的崇拜和尊重,讓自己習慣弟弟的順從和奉獻,然後在自己毫無防備的時候遽然出擊,打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小侄子那麼小,怎麼可懂得蟄伏隱忍,怎麼可懂得表面裝傻背呀?
沈氏個潑婦怎麼突然變得明事理還會做豆腐?
他猛地打了個激靈??不,這一切都是裴二郎的陰謀!
沈氏原本就落落大會做豆腐,是裴二郎讓她藏着掖着,是裴二郎讓她做潑婦,就爲了麻痹他!
就爲了給他致命一擊。
自己那麼信賴二弟,以致於毫無還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