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不配啊。
大字沒認識幾個呢,讀書人的壞毛病倒是學不少。
得虧大兒媳回了孃家,要是她聽見不得鬧得家裏雞犬不寧啊?
想讓別人看笑話, 讓你老子丟人是怎的?
高裏正氣得一聲不吭,只冷冷地盯着大兒子。
好大兒嚇得一聲不吭,酒氣也全醒了,再不敢說醉話胡話夢話,只能繼續做夢納妾去了。
就在這時候外面傳來沈寧的聲音。
高裏正立刻換了一副和煦面孔,瞪了好大兒一眼讓他滾去應門,又示意老婆子不要生氣。
陶氏嘆道:“這一天天的,我真是和他們生不起氣。”
等看到沈寧和裴長青領着小鶴年過來,陶氏和高裏正都從心裏發出一聲讚歎:這家子,真般配啊。
以前咋沒發現?
以前是他們目中無人?
還是裴二郎夫妻太不起眼?
咋的一分家就這般神采飛揚起來了?
瞅瞅這春風滿面的樣子,瞅着都讓人喜歡。
陶氏坐在木榻上伸手朝着小鶴年道:“哎呀,這孩子真俊,來,到陶奶奶這邊來,我給你拿點心喫。”
小鶴年很有禮貌地跟裏正爺爺和奶奶問好,然後乖巧地坐在一邊。
陶氏更喜歡他了,想想自己那幾個淘小子,屁股帶尖兒,坐不住,硬逼着坐下能把地面鑽出水來。
她拿了自家做的紅棗糕給小鶴年喫。
小鶴年婉拒,陶氏再三讓他喫,他纔拿了一小塊,小口慢慢喫。
陶氏看他斯文樣兒,越發稀罕。
高裏正先關心一下房子修得如何,住得適應不,有沒有需要幫助的。
裴長青一一答了,嘴裏感謝高裏正的照顧,又把墊着乾淨粗麻布的笸籮放在桌上。
高裏正疑惑:“這是?”
方纔他聞到豆腐味兒了,以爲沈寧去鎮上買了豆腐來感謝自己。
裴長青:“我媳婦兒這兩天正學着點豆腐,做成了送來給裏正伯和伯孃嚐嚐。”
高裏正和陶氏還沒說話呢,他們的好大兒嗤了一聲,壓根兒不信,“是鎮上買的吧?”
高裏正瞪了他一眼,高大兒立刻不服氣地嘟嘴。
陶氏也很驚訝,伸手掀開包袱,“我瞅瞅?”
高裏正從桌上的竹筒裏拿出兩隻白瓷勺來,從豆腐的邊角挖了一小勺遞給陶氏,自己又挖了一口嚐嚐。
陶氏一邊品嚐一邊點頭,“這豆腐點的真不錯,沒有苦味兒。”
高裏正也心中很是驚異,沈氏竟然如此聰慧?能自學成才點豆腐?
裴長青:“我媳婦兒在孃家時看人點過豆腐,就是沒看全。分家以後有了豆子和傢什兒,她試了幾回,昨晚上終於做成個樣子了。”
嘴上謙虛,神情卻無比驕傲。
話裏暗含的意思沒分家的時候大嫂把着不許她隨便動,怕她禍禍糧食,現在分家她說了算,試了兩回就很成功了。
他媳婦兒厲害得很。
高裏正夫妻也聽出他的潛臺詞了,驚訝地看着沈寧。
高裏正差點脫口問出豆腐是怎麼做的。
柳家看不上鄉下那點小錢,只在鎮上開豆腐坊並不讓人下村賣,高裏正曾經想過撿這個小錢錢。
可惜即便他跟柳家承諾願意讓出一半賺頭人家也不稀罕,不肯教他點豆腐。
縣裏也有豆腐坊,外地也有,如果花大價錢應該能學來點豆腐的方子。
關鍵是不值當。
他雖然瞭解了不少做豆腐的信息,可點豆腐的關鍵一步一直沒學會,所以也就沒做成豆腐。
沒想到沈氏會做!
他第一念頭是可以和裴二郎夫妻合作,他們教會自己點豆腐,自己分一些紅利給他們,隨即又覺得自己出豆子出磨坊出驢一直分錢給夫妻倆也不劃算,不如一次給筆錢。
給多少合適?
多了他不劃算,畢竟在鄉下賣豆腐沒多少賺頭兒。
人家柳家豆腐坊除了賣豆腐還賣醬、醬油、豆腐乾、豆腐皮、腐乳之類的,不是隻靠豆腐賺錢。
他腦子轉得快,卻也不知道怎麼開頭兒好。
沈寧:“裏正伯、伯孃,還有幾塊豆乾。”
豆乾口空喫沒有豆腐細軟,要燉肉炒菜的時候放進去,或者用醬汁、五香料汁泡透做成香乾纔好喫。
裏正家肯定沒少喫這個,不需要她教怎麼做。
果然高裏正眼睛又是一亮,捏起一塊和老婆子嚐了嚐。
“嗯,勁道,越嚼越香,要是滷透了能喫出肉味兒。”
旁邊的高大兒滿臉不信,他們家琢磨那麼久也沒做成豆腐,這潑婦能做成?
指定是來忽悠他老頭子的。
他跟着嚐了嚐,又不得不承認和鎮上豆腐坊的豆腐不一個味兒。
他更加納悶。
在高裏正夫妻倆對豆腐和豆乾讚不絕口的時候,裴長青問道:“裏正伯,我們新屋子那裏想買點石頭和青磚打地基,滿村就您家買過,想來問問去哪裏買合適。”
自己去買一木板車兩木板車的,估計價格貴,裏正家買了這麼多,肯定能便宜點。
哪怕兩塊磚便宜一銅板都是錢啊。
陶氏笑道:“老頭子,咱家不是還有兩車閒着的青磚,給孩子們先用着。”
閒是不會閒着的,還可以用來蓋豬圈牛棚的。
她是領會到老頭子的意思,所以遞出橄欖枝。
裴長青笑道:“總共可能得買幾車呢,到時候一總算錢,磚也不會爛,就一樣價錢。”
高裏正連聲說不必見外,他覺得事情有戲,也不說豆腐,而是跟裴長青聊蓋房子,提供一些打地基、省磚的經驗。
“東邊十裏外童莊有磚窯,我認識他們裏正,回頭幫你說說,讓他們給你便宜些。”
裴長青和沈寧便道謝。
高裏正:“他們賣給普通人五文一塊磚,我有點關係是四文一塊自己拉回來。他們青磚大、結實,雖然比土坯磚貴很多,可傳個幾輩人沒問題的。”
土坯磚十幾年二十年的就不行了,修修補補的,青磚房那真是祖上數百年上千年傳下來都好好的。
裴長青和沈寧也認可這個,所以想用青石和青磚打地基,不夠了用土坯磚,過些年寬裕了再用青磚替換掉土坯,用瓦片替換掉麥草。
只要房子框架在,其實屋頂覆蓋什麼很容易換。
可沈寧還是被青磚的價格嚇到了。
4文一塊磚,蓋一間標準屋子裴長青算着至少要兩千塊,還不一定夠。
二四得八,那就是八吊錢,三間純磚就是二十四吊,還不包括木頭呢!
而蓋泥草房的話,一間只要三吊錢左右。
這個錢主要是買自己沒攢夠的房梁房檁等大木頭,再就是攢糧食請客喫飯,至於土坯磚、麥草、夯土什麼的,大部分都不算錢呢。
麥草可以跟村裏人換或者借,等自己家收了麥子再還也行。
土坯磚就得天熱的時候自家每天摔,曬乾了攢着,攢夠數千塊爲止,這個過程可能也得三年。
夯土就是普通的泥土,要半乾不溼的,不能是溼泥,這個就地取材即可。
實際上沈寧和裴長青除了那二十吊錢,其他土坯磚、木頭什麼的全都沒有。
木頭也很貴,尤其蓋房子的大木頭。
家裏也分了幾棵樹,但是不能現殺現用,因爲木頭要陰乾幾年去除水分,讓其適應熱脹冷縮等外界環境才能用作建材。
即便可以和別人換也不夠,還得買幾根。
高裏正消息多,他家蓋了這麼多屋子也不是靠自己種樹,全是買的。
瞅瞅這高大敞亮的三間正房,比普通人家的泥草屋子高兩倍不止,寬、進深更是不止。
房子高不高大,敞不敞亮,古代就是看你有沒有好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