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逍遙拗天倫（4）
歐陽遲突然淡淡一笑，道：“其實，我是打算今晚三更便自行了斷。也正因此，那天書便交託給你了。”
少爺道：“這麼說來，老先生並沒料到薩迦教會來，一切只是偶合而已？”
歐陽遲道：“確實可以這麼認爲。”
“那本因方丈和了改大師呢？”冥靈搶問。
歐陽遲一笑，道：“兩位大師是我兒子安排來說服我的，只有他知道我還沒死。其實本來只請本因方丈，但本因方丈慎重起見，便請了佛法精深的了改大師。”
冥靈又奇怪道：“既然老先生已萌死志，爲何要等到見過祭奠之後？”
歐陽遲呵呵一笑，臉上展現出純真的光芒，道：“人總有好奇，我想在臨死前，看看衆人在我死後將會怎樣。算是撒了個彌天大謊，圓最後一樁心願。”
“爲何不認爲，其實老先生放心不下歐陽世家，怕自己身故後有什麼不測，所以要等見衆人相安，這才放心離去。最終解薩迦教之圍，也是理所應當，早有防範。”少爺十分警覺。
歐陽遲道：“確也有那麼點意思，不過沒料到我一死，居然有薩迦教這麼大的麻煩。我只不過掛心他們是否能打理好歐陽世家而已。薩迦教實在是陰錯陽差，冥冥中自有天意。”
冥靈道：“這麼一說，那些炸藥便不是老先生識破的？難道是他們故意虛張聲勢？”
歐陽遲道：“不，確有炸藥，只不知哪位高人相助，竟然將炸藥都堆在馬房裏。要不然，很多人恐怕都要粉身碎骨。”
“高人相助……”少爺陷入沉思，繼而自言自語道：“薩迦教策劃嚴密，應當不至於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難道早已被人盯上了。”
冥靈道：“恐怕是了，這麼大的組織，不可能一點風聲都不露。”
“你們認爲誰嫌疑最大？”歐陽遲問。
少爺道：“我見那面色鐵青的人自始至終都沒出手。”
“那人叫‘青面鬼’肖百納，是個亦正亦邪的人物，現已是白蓮堂護法。”歐陽遲解釋，突然又驚道：“難道是有意要兩邊火併？他白蓮堂好坐收漁利？”
少爺沉吟道：“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
歐陽遲也皺起眉：“其實還有一個疑點。”
少爺慌忙道：“老先生不會在說那個什麼慕容絕塵吧？”
歐陽遲點了點頭，道：“據我兒子所講，那個青衣人好像不是情願幫薩迦教的。那個時候，即使我跟本因方丈不出手，他們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少爺暗忖：“難怪我那個時候覺得不對。”卻並沒有說出來。
歐陽遲突然微微嘆了口氣，道：“二十四年前，可嘆我還耳輕，率三千豪傑去對付薩迦教，其實是有人故意煽動的。那時薩迦教雖有惡行，但也沒到慕容壽所講的那種程度。”
冥靈皺眉道：“怎麼又是一個‘慕容’？”
歐陽遲解釋道：“就是慕容軒的爺爺，現在還坐鎮慕容世家。”
冥靈現出無聊的樣子，道：“好像好複雜，還是不要想太多了。”說罷嘻嘻一笑。
少爺沈重道：“事情只怕更復雜，我覺得今天可能還潛藏了另外幾股勢力。”
“哇！”冥靈驚訝道：“單一個薩迦教就夠巧合的了，還有幾股勢力？”
歐陽遲也不是很相信，道：“說來看看。”
少爺道：“以最多來算，肖百納是有圖謀而來，可能有一股；將炸藥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在一起，只怕很難一個人做到；靜居寺這本天書，關係重大，難道沒有人在意？另外就是慕容世家，讓人特別琢磨不透。如果慕容壽真的像老先生說的那樣，說不定慕容軒是特意來爭南武林盟主，而不是恰好碰到。然後就是那拿劍的青衣客，不知怎麼跟薩迦教弄在一起。這樣一種情形，老先生有什麼打算？”
冥靈聽得呆了，整件事的背後，真的隱藏了這麼多未知，怎可能會全部湊在這一天？
歐陽遲卻哈哈大笑，輕拍案角道：“不知不覺便將勸戒容入事理中，如果我爲江湖或家人着想，謀劃下去，就不會自尋短見了。哈哈，好，好啊！”
冥靈驚異地看着少爺，原來是這樣？少爺勉強一笑道：“我說的也是事實。雖然不十分確定。”
歐陽遲道：“薩迦教元氣大傷，一時沒什麼作爲，何況又是武林公敵，既然知道沒滅，自然會小心謹慎，想來難成什麼大患。至於白蓮堂作爲，不過一時猜測，全無憑證，只要多番看察，就能知悉。更重要的，廬山東林寺跟澱山湖白蓮堂，都自命正統，明爭暗鬥，自顧不暇。慕容壽即使還有野心，也活不了幾年了，其實什麼南武林盟主，實在太累，慕容家想操心，就給他又怎樣？天書還不知是什麼東西，之前江湖一無所知，要出問題，那也是靜居寺的問題而已。至於將炸藥收集，可能是白蓮堂或慕容世家在背後搞鬼，想得漁人之利而已。”
冥靈聽得仔細，咬脣道：“不對，白蓮堂或慕容世家怎知薩迦教要放炸藥？”
歐陽遲呵呵笑道：“你剛纔不是說過，這麼大一個組織，不可能不露風聲嗎？”
少爺卻暗自嘆道：“‘什麼南武林盟主，實在太累’，這從‘非齋’意蘊，便可想而知。”
歐陽遲不虧是歐陽遲，將少爺有意說出來的顧慮一一駁倒。
少爺本來就懶得理江湖是非，說這些，不過是希望歐陽遲消去死志，見無效果，轉入正題：“本因方丈跟了改大師沒有說動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