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遙遠的滄溟界有一個門派叫萬歸宗,當時的踏劍峯劍尊還不叫仲孫沅,而是欒絳。
欒絳其人,如風君子,僅僅四個字就能形容他的風采,彼時吸引了多少女修傾慕愛戀。
都說女追男隔層紗,但無數追過他的女修都表示這話純屬扯淡,因爲欒絳眼裏只有他的劍。對他來講世界上根本沒有男女之分,有的只是用劍的人和不用劍的人。
都說踏劍峯盛產剩男剩女,大多劍修都是單身一世,欒絳也不例外。不過他不是沒人追,也不是他沒有喜歡過人,而是因爲他喜歡的根本就不是人,也不是妖,而是他的劍。
欒絳自從被上一任劍尊撿回踏劍峯,收到人生第一把劍,他就深深喜歡上自己手中的劍。
情緣?那是什麼東西?欒絳耗盡一生的時間去追尋着劍道巔峯,一意孤行,倔強又執拗。欒絳對劍道的追求和狂熱,甚至連上一任劍尊都對他無可奈何。
年輕的欒絳憑藉着卓越的天賦漸漸嶄露頭角,被他吊打過的修士手拉手能將整個萬歸宗填滿。他認爲戰鬥能磨礪自己的劍,一人一劍遠走天涯,開始長達一百多年雞飛狗跳的日子。
劍爹的名聲就是這麼打出來的=_=被他抽過的人都說他賤……
等他再次回到踏劍峯,他的師尊,上一任的劍尊已經油盡燈枯。對方坐化之前對他說道,“你這孽徒。爲師對你沒什麼要求,只希望你能延續踏劍峯一脈,別斷了傳承。”
若是沒有老劍尊這番遺言,恐怕欒絳坐化了,也不會去找一個徒弟。
徒弟在他心中就是麻煩和熊孩子的代名詞,一如他在他師尊心目中的形象。
春去秋來數千年,一心悟劍的欒絳成了滄溟界劍修第一人,他依舊沒有收徒。
直到某一日,他偶然間夢到已經去世多年的師尊入夢,他才偶然想起來當年的遺言。
真的不想收徒……醒來之後。欒絳對着踏劍峯嘆息。但不想收徒也不行了。他隱約有感覺,自己大限將至,也不知道還能撐上幾年……飛昇無望,最後還是逃不了一個死。
他怎麼說也是數千歲的人了。若是死後看到師尊。估計會因爲這件事情被對方的眼淚淹沒。
想了想。欒絳還是捏着鼻子去收徒了。只是凡俗世界靈氣稀薄,找了好幾年都找不到一個好苗子。直到他路過一個村落,撿到了今生唯一的徒弟——仲孫十三娘。
村落所在的國家連年災荒。兵荒馬亂不止,苦的都是最底層的老百姓。
易子而食慘烈無比,但欒絳早已斷絕塵緣,哪怕看到了那些畫面,眼底也不興波瀾。
風光霽月宛若仙人的欒絳對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說道,“這個孩子,我買下了。”
欒絳很少說話,甚至很少離開踏劍峯,他的生活只有他的劍,眼中也只看得到他的劍。
爲了將仲孫十三娘帶走,他解下腰間唯一的玉佩,買下那個連他腰部都不到的乾瘦丫頭。
在人命不如狗的年代,用一枚玉佩買下一個註定要上餐桌的丫頭,這麼好的買賣男人怎麼會不答應?沒有任何意外,仲孫十三娘就這麼被她的生父推了出來,賣給了欒絳。
至於欒絳買了丫頭用來做什麼,宰了喫了還是養了睡了,他根本不在意。
“從此以後,你便是踏劍峯下一任劍尊,我便是你的師尊。以後見到我,一定要恭敬喊一聲師尊。至於你,十三娘這個名字聽着俗氣,乾脆喊做沅,仲孫沅!”
這是欒絳近百年說的最長的一句話,只是……對面的丫頭似乎有些問題,沒回答他。
“傻的?”欒絳蹙眉,若是一個痴兒,自己收下了有什麼用?
“我不傻。”十三娘睜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着對方,“你要喫我麼?”
“不喫,我已經辟穀多年,而且你……”欒絳蹙着眉頭說道,“又瘦又小,咬着也膈牙。”
欒絳雖然有好幾千歲了,但心性依舊單純,甚至比十幾歲的少年還要單純潔白一些。
他的容貌一直保留在二十歲的年紀,那麼多年來都不曾變過,相較於師尊,十三娘更希望喊他哥哥。只可惜,她喊過一次之後,就被欒絳罰跪雪地一天一夜。
欒絳看着幾乎燒糊塗的弟子,依舊冷着臉說道,“一日爲師,終身爲父!禮不可廢!”
要喊也是喊爹爹,哪裏能喊他做哥哥?簡直是不服管教的臭丫頭!需要嚴格教導!
欒絳沒有當過師尊,但是他當過徒弟。當年他的師尊是怎麼教導他的?
不聽話?打!學不好?罰!徒弟學習老不好咋辦?揍一頓就老實了!
幸好,他收的徒弟悟性高,喫苦耐勞又聽話,除了那次雪地罰跪,欒絳就沒有對徒弟動過粗。只是他不知道,從那之後十三娘就極其害怕他,每次看到都覺得兩股戰戰,膝蓋生疼。
師徒二人都是一貧如洗,口袋比臉蛋還乾淨。欒絳本人可以辟穀,一千多年不喫飯也能活蹦亂跳,但是十三娘不行。當欒絳看着餓得快掛掉的徒弟,神色嚴肅,問大夫,“什麼絕症?”
大夫:“……”一個大男人人模人樣的,竟然將一個小姑娘硬生生餓出病來,也是奇葩了。
後來知道徒弟是餓病了,欒絳的臉色有些黑……他的徒弟,竟然不可以辟穀!
看着徒弟呼啦啦喫着清湯素面,一點油水都看不到,欒絳覺得自己也許該撿起副業,賺賺錢養養家了。不然的話,真的養不起這個徒弟。
欒絳作爲劍爹中的劍爹。賺錢的副業必然比較兇殘。打劫幾個看不順眼的邪修之後,欒絳終於有錢養自己的徒弟了,每日都用肉食養着,終於養出了點兒肉,看着白了些。
徒弟很聽話,修煉很刻苦,這讓欒絳覺得帶徒弟也不是那麼煩惱的事情。名師出高徒,他的徒弟自然是以後的劍娘中的劍娘,犀利得可以吊打所有通階層修士的存在。
養個徒弟有很多好處,例如房間有人打掃。衣服有人清洗。因爲這些好處。欒絳覺得自己還是能忍受徒弟性格越來越歪,越來越吵……少女麼,偶爾也該活潑一些。
徒弟十二歲的時候,他發現徒弟身上有血氣味道。衣服上也染了血。他問。“你又和誰動手了?動手便動手,竟然還將自己弄得都是血?告訴爲師,爲師爲你找回場子。”
十三娘也是一臉的納悶。“我沒和人動手啊……”
然後,兩個生活常識近乎爲零的白癡師徒傻愣愣看着那一灘血,呆了。直到後來有個萬歸宗的女徒弟告訴十三娘,她才紅着臉瞭然大悟。然後欒絳就憂傷地發現徒弟開始遠離他了。
徒弟遠離自己每幾個月,她某一日突然問他,“師尊師尊,我以前有師孃麼?”
師孃?欒絳聽到這個詞彙,直接點了點頭,說道,“當然有。”
他當年有過一段中二期,那時的他剛剛凝聚出劍心,作爲滄溟界女修傾慕的男神,他的告白者絡繹不絕。後來爲了打發所有人,他在一個損友提示下準備娶親。
新娘是他的劍心,他用盡一生心血傾注而成的存在。若是沒有收徒,他將只有劍心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