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請把我的歌帶回你的家
窗戶外已經黯淡,西邊的天空之上,太陽已經落了下去,那些火燒雲也已經變得黯淡而沒有了絢爛的顏sè。天空之上開始出現了星星的光芒,一閃一閃,那是初上的繁星。
夜幕終於降臨。
可是在復旦大學的這所階梯教室中,那個站在講臺之上慷慨jī昂的身影卻清晰的映入了所有人的眼簾之中。頭上灑下來的熾熱燈光照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光芒,就像是畫像中刺向蒼穹的自信而不屈的騎士
一股火熱濃烈的味道瀰漫在整個階梯教室之中。
之前的爭鋒相對,之前的心中牴觸全部都煙消雲散,像是就不曾出現過一般。所有的人都熱情而洋溢,所有的人都興奮不已。
所有的一切看起來很完美。
這是李長征在飯桌上得出的最後結論。
此刻李長征、李洪濤等一幫子詩歌協會的成員、顧城、戈文幾人正圍坐在一個圓桌之上一邊喫着飯一邊談笑風聲。
聽到了李長征的話,那幾個詩歌協會的同學都紛紛頭附和,其中一人更是興奮的道:“不錯,有顧城和戈文的這場演講,我們的詩歌協會很快就會成爲復旦大學最轟動的協會,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同學加入到我們的協會的到那時,咱們的社刊《歌唱》就能徵集到更多有影響力的作品了哈哈……”
李洪bō也看着李長征頭道:“長征,你果然纔是會長的最合適人選啊”
“哦?現在不和我強會長的位置了?”李長征聽到李洪bō的話,不由得打趣道。早在先前大家成立詩歌協會的時候,李洪bō就自認詩才了得,非要自告奮勇的當這個會長不成,只不過大家會覺得讓一個性格執拗的古怪傢伙當會長是一件很不靠譜的事情才作罷,爲此李洪bō還在心中耿耿於懷了很長時間。
看到李洪bō心服口服的樣子,李長征一邊用筷子在桌上夾起一快豆腐塞進嘴裏,一邊囫圇吞棗的道:“其實今天最大的功臣就是顧城和戈文兩個人了,我們應該謝謝他們纔對。”
聽到李長征的話,顧城微笑着道:“哪裏,我今天帶來的詩集也全都賣出去了,起來還要感謝你們的幫忙呢。”
而戈文則一手拿碗,一手撥拉着筷子往嘴裏塞米飯,此刻聽到李長征的話,雖然沒有停止喫飯,但是仍朝着李長征翻了一個白眼。這個動作被李長征注意到,不由的問道:“怎麼了?難道戈文你覺得今天的詩歌演講活動不成功嗎?”
戈文三八兩下把碗裏的米飯全都喫到肚子裏,然後用飯勺鑰了一勺子蛋湯喝完之後,這才慢裏斯條的看了一眼都將視線集中到自己身上的其他人,然後衝着李長征沒好氣的道:“甭謝我,你不就希望我和顧城兩人爭鋒相對甚至爭吵起來好幫你製造唬頭嗎?李長征啊李長征,我怎麼沒有發現你這傢伙這麼的厲害呢?”
“真是遇人不淑啊”戈文一邊着一邊搖着頭一副後悔的樣子。
雖然明知道戈文是在開玩笑,但是李長征還是嘿嘿笑着有不好意思,而其他幾個人也都是起鬨嘲笑他。
顧城笑了幾聲,然後轉過頭看着戈文認真的道:“其實今天我最高興的不是把我帶來的那三百本詩集賣了出去,而是能遇見戈文你,你講的那些話對我觸動很大,有了你的那個觀,有了你和我們大家的努力,我相信朦朧詩一定不會是流星,一定會越來越發揚光大的”
戈文微笑着了頭,然後突然想起了顧城先前的話,問道:“顧城剛纔你帶了三百本詩集?是那本《舒婷顧城抒情詩選》嗎?”
“嗯。”顧城了頭,看到戈文疑huò的眼神,微笑着解釋道:“其實我這次來上海的主要目的除了到各個學校和工廠演講之外,另外一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銷售這本《舒婷顧城抒情詩選》。這本書是我和舒婷兩個人的詩歌合集,市場的銷量並不怎麼好,所以需要我和舒婷兩人自力更生,她在北京那邊宣傳,我就跑來上海了……我們這些職業的詩人也需要賺錢喫飽肚子啊”
顧城道自己市儈的目的不由的有些羞赧的自嘲着笑了,可是他的話聽到戈文的耳中卻並沒有一輕視的意思,相反他還很是震驚。在後世那個是個沒落的年代,一個詩人生活落魄,這是很好理解的事情,畢竟愛好詩歌的讀者已經越來越少,哪裏還有人願意掏錢去買什麼詩集。可是這個年代可是詩歌、文學盛行的時期啊,從《收穫》、《讀者文摘》的銷量達到過百萬就可以知道報社雜誌社的日子過得多麼的滋潤,那作家、詩人也應該同樣應該水漲船高纔對,像顧城這樣讓讀者瘋狂的詩人的生活應該很好很光鮮纔對呀。
爲何顧城和舒婷卻需要自己去推銷自己的詩歌集呢?
戈文將自己的疑問提了出來,而身邊的其他人也是一愣然後都注意着顧城的回答。
顧城溫和的笑了一下,然後才解釋道:“詩歌和其他形式的作品不同,因爲字數所限,稿費本來就不是很多。再加上詩歌創作的侷限,一個詩人怎麼可能每天都寫出好的詩歌作品來呢,幾天甚至一個月寫不出一篇可以發表的作品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還有一,雖然現在朦朧詩已經得到了越來越多年輕人的喜愛,可是依然無法像其他詩歌那樣通行無阻的在公開的刊物上發表,現在發表了的那些朦朧詩其實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而已。所以戈文你今天晚上在詩歌講座上的那番話讓我觸動很大,我覺得你的言論不僅僅給朦朧詩打開了一個新的局面,更會讓我們這些執着於抒發個人內心感情的朦朧詩詩人創作出的作品更容易在報紙雜誌上發表呢”道這裏,顧城看着戈文,將桌子上的酒杯端了起來,認真的與戈文碰了一下。
“其實詩人平時的生活並不像很多讀者想象的那麼美好,我們也要喫飯我們也要穿衣……最初我和舒婷都是想出自己的個人詩集的,可是我們各自作品的數量太少,而且大多還沒有在報紙雜誌上公開發表過,所以最後出版社纔將我和舒婷兩個人的作品放到了一起合起來出版,畢竟我和舒婷兩個人的名頭還是不錯的。只是這本詩集出版後沒有做過大規模的宣傳活動,很多讀者都不知道我們出了一本詩集,所以銷量可想而知了。”
顧城不由的在臉上泛起了一絲苦笑,然後他才接着道:“現在我和舒婷都是從出版社領回一批詩集,然後自己宣傳銷售。今天晚上覆旦大學的詩歌講座只是第一站,從明天開始,我還會去其他的學校、工廠甚至公園、馬路去做宣傳,只有這樣才能讓這本《舒婷顧城抒情詩選》被更多的人知道,只有這樣我和舒婷才能得到更多的收入。”
戈文了頭,心中不無感慨,聽顧城這麼一所,戈文才瞭解到詩人可能是所有職業作家裏面最落魄的一種了。
“那你今天晚上住在哪兒呢?”顧城的話讓在場的衆人的心裏都不是很好受,於是場面爲之一靜,然後一個同學想起了一個問題,張口問道。
“呵呵,你們知道嗎,詩人們的生活水平雖然貧困,可是卻擁有着全中國最歡樂最詩意的生活。在北京,我們這些詩人經常到處到處流làng,詩人的身份就像是一張通行證一般,可以讓我們到處走動、聯絡、串通、聚會……只要到了一個朋友的家中,報出自己的名號,是誰誰誰的朋友,哪怕是在困難,都會得到朋友們的熱情招待,沒有房間,那就打地鋪,沒有喫的,就一起去另外的一個朋友家裏……這就是一個詩意的江湖”顧城並沒有回答這個同學的問題,他開始描述他在北京的流làng生活,隨着思緒,顧城的臉上充滿了一種夢幻般的享受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