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英雄
我想了想道:“那好,就再給樊城守軍一週的時間吧。君實,立即傳令襄陽軍區,朕給他們的時間是堅守到本月下旬的二十三日。當然了,如果樊城守軍有能力在保存自身的情況下多多殺敵,也可以延長回撤至內城的時間。”
“是,陛下。”
“君實,你們軍務院再次向前線的各軍區重申下大戰第一階段的任務,那就是依託城池,大量消滅敵軍,同時也需要保護好我軍的士卒,避免不必要的傷亡,這一點就像樊城外城的戰役一樣,以較少的代價消滅倍於我軍的蒙古士卒。”
“是,臣遵旨。”陸秀夫起身行禮道,“陛下,臣告退。”
圍攻樊城外城的蒙古士兵在阿裏海牙、孔元的指揮下,接二連三地發起攻擊,隨着外城城牆被破壞的程度加劇,作爲防守方的宋軍將士感到越來越喫力,牛富、範天順、王福三員樊城主將幾乎全身心地投入到外城的防禦戰中。
四月十九日辰時(上午七點),當蒙古拋石機又一次怒吼完畢,數十名敢死隊隊員幾經奮戰,在百戶長燕臺合宗的率領下終於打開一處缺口,登上了城樓。守衛這段城樓的是襄陽軍區第十七廂四十六軍的二二八營,一見到有蒙古兵士登上城樓,營指揮使魏國虎立即親率一個都(百人爲都)的軍力上前迎敵。
這批蒙軍敢死隊兇猛異常,手持蒙古彎刀,個個刀法嫺熟,和衝上來的宋軍將士展開了激烈的近身搏鬥。百戶長燕臺合宗身材高大,力大無窮,雙手橫握一柄極爲少見的鐵蒺藜骨朵,或砸,或涮,宋軍的兵器只要一旦碰上,便立刻被其磕碰出去。
鐵蒺藜骨朵一頭裝柄,一頭呈長圓形,上面裝有鐵刺,是戰錘的改良型,也就是在錘頭上加上很多銳利尖刺,就變成了奇門兵器鐵蒺藜骨朵。這種罕見的外八門武器需要力量很大者方能使用,因而在軍中並不常見。相傳,歷史上以鐵蒺藜骨朵作爲武器的名人就只有三國時期武陵郡的少數民族首領(即三國演義中的五溪番王)沙摩柯了。
登上城樓的蒙古士卒緊緊跟隨着燕臺合宗,意圖守住這個來之不易的缺口,使後續的援軍能夠從這裏攀登上來。
守城的宋軍自然知道,如果不盡快將敵人趕下去,後果不堪設想。作爲防守這一段城牆的最高將領,魏國虎怒喝一聲,手挺長槍,直取燕宗,兩人剎那間便在城牆邊纏鬥在一起。儘管燕臺合宗招式沉猛,但魏國虎也不是喫素的,手中長槍靈巧地上下揮動,一時之間倒也將燕臺合宗阻擋下來。
約莫過了七、八分鐘,當最先攀上城樓的三十名蒙古士兵全部陣亡後,從缺口處又陸續爬上來一百多名蒙古士卒,有了這一百多名蒙古士兵的加入,缺口前面的宋軍立即陷入苦戰之中。
魏國虎見狀,心下大急,加上本來就比燕臺合宗的武藝稍遜一籌,情急之下槍法一亂,露出幾許破綻,被經驗豐富的對手抓住機會,一招“橫掃千軍”砸在了魏國虎掌中的長槍上。
碰撞之下,頓時將魏國虎震得氣血翻騰,雙手連至雙肩一併發麻,一口鮮血隨即噴出。燕臺合宗得理不饒人,反手又是一招“白蛇上身”,只聽得藜骨朵帶着呼嘯般的風聲,惡狠狠地橫劈過來。此時,魏國虎已經無力還招,周圍的將士也根本分不出身來相救,即便有此心,也無此能力可以從燕臺合宗的兵刃下救出自己的營指揮使。
就在這一瞬間,魏國虎動了。
出乎燕臺合宗的意料,魏國虎並沒有做出任何形式的抵抗,而是突然棄掉手中的長槍,隻身撲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下抱住了對手,並用力衝向城頭的缺口處。這處缺口早已被亂石磨平,猝不及防之下,兩人一起掉下了城樓。
從魏國虎棄槍到掉下城樓,這一連竄的動作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雙方將士都愣了一下。
首先反應過來的是宋軍的都頭,只聽其大喝一聲:“兄弟們,爲指揮使大人報仇。”魏國虎的英勇舉動一下感染了在場的所有宋軍將士,人人用力,奮不顧身地又和蒙軍士兵搏鬥起來。
就在這當口,雖然攀上來的蒙軍士兵越來越多,但黑炭團的二百名將士在王福將軍的率領下及時趕到。作爲襄陽軍區最爲精銳的部隊,黑炭團的戰鬥力自是非同小可,加上人數又佔優勢,三下五除二,很快便將登上城樓的蒙古士兵趕了下去或者屠殺殆盡。
二二八營的這一衆將士隨即來到城樓邊往下看去,只見距離城牆二十多米處,燕臺合宗正扛着魏國虎向掠陣的蒙古大軍走去。
“魏將軍還活着?”
樊城外圍的城牆並不是很高,加上城牆底部又有不少蒙古士兵的屍體,魏國虎和燕臺合宗掉下去時恰好砸在了其中的一具屍體上,使得兩人並無生命危險,只是暫時昏迷過去。身體強悍的燕臺合宗被蒙古士兵叫醒後,一看身邊的魏國虎也還有一口氣在,便將其扛在身上,往後退去。
燕臺合宗外邊粗魯,但心眼卻是不少,雖然攻城失敗,但抓住了宋軍一員將領,而且是攻打樊城以來活捉的唯一一名敵軍將領,也算是可以交待了。
不過,宋軍也無法判斷魏國虎的生死,更不要說下去救援了。
雙目緊盯着前方,第十七廂副指揮使王福道:“不管魏指揮使是死是活,他都是我十七廂的英雄,是我襄陽軍的英雄,也是我大宋軍隊的英雄。”說完,對着魏國虎的方向,王福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黑炭團的二百將士雖然心高氣傲,一向看不起其他兄弟部隊的將士,但也爲魏國虎的英雄事蹟所折服,不約而同地隨着王福將軍朝着魏國虎離去的方向行禮,向心中的英雄致敬。
當天戰役的激烈程度是蒙軍進攻襄樊以來之最,歷經兩個多時辰後,城上的將士才聽到蒙古軍鳴金收兵的號令聲。
看着滿目創傷的外城城牆,王福憂心忡忡道:“如果阿裏海牙繼續發動數次這般猛烈的進攻,不知外城是否還能堅持到月底?”
範天順同樣一臉嚴肅道:“我軍不好受,蒙古人也同樣不好過,按照其軍力,今日一戰,阿裏海牙已經動用了至少七成的兵力,再過得兩三日,蒙古軍一旦動用了全部兵力,那纔是真正的大戰。”
“恩,不過呢,我軍總算在這外城殺傷了近萬名蒙古士卒,完成了朝廷交給我們的任務。”牛富笑了笑道,“範將軍、王將軍,我估摸着,朝廷的指示也該到了。”
四月二十二日,襄陽軍區呂文煥和參議呂師孟再次來到樊城。
略作寒暄後,呂文煥道:“三位將軍,軍務院指令已到。師孟,念。”
“是。”呂師孟從懷裏取出軍令念道,“襄陽軍區諸位將軍,有關樊城外圍戰事經軍務院商議,並得皇上同意,樊城將士最早可與四月二十三日回撤至內城進行防禦,如果有能力繼續,則可延至月底回撤。”
“二十三日?也就是明天了。”範天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