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韓家這一代是不是專出這樣的兒子,韓哲榆兄弟兩都是按照規矩來辦事兒的,結婚生子,這順序一個不變,可到了兒子們這一代,先不說還不被知情的韓煊,單韓墨煜那事兒就讓家裏一夜不得安寧。
老爺子發威了,韓哲榆一家子都留在書房,作爲幺子的韓哲榕也留下了,韓煊是有這心沒這膽,鄭茗韻一喊他就跟着出去了。
一到外面,母子二人靠在牆壁上直喘氣。
“嚇死我了,兒子,我都給你捏了把汗。”鄭茗韻直起身子站在韓煊面前,想到自己兒子也不是個本分的人,她面色嚴肅道:“你爺爺可說了,你自己給我悠着點兒。”
“知道了、知道了。”他揮着手,藉由不耐煩來掩飾自己心裏的緊張,本來是打算等到老爺子壽宴後找個機會先探探口風的,這下可好了,他們家一向沉穩內斂的老大當了個出頭鳥,一槍命中!不由想起了瞿清的話,他心中暗歎:不知道大媽驚訝到什麼程度了。
他躺在牀上聽着外面的動靜,好幾次做夢給嚇醒了便再沒了睡意,一直到凌晨三點才聽聞外面走廊上的聲音,他卷着被子輕手輕腳地溜到門邊開了一道縫兒出來,看着韓墨煜從門口經過他清咳一聲,可門外那人聽見了只頓了頓身子就繼續往前走去。
“就跟我裝酷吧。”他低哼一聲輕輕關上門,可心裏頭跟千百個爪子在撓一般,難受。
第二天早上韓煊一人在餐桌上坐着,老爺子氣得連早飯都不想喫了,然後上班的上班買菜的買菜去了。他左顧右盼終於把人給等出來了,一手端着牛奶杯子一手拎着油條,他快速移到樓梯口,先是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壓着聲音道:“沒殘吧?”
韓墨煜扶了扶眼鏡,儘管昨晚被打得狼狽可現在仍保持着自己優雅的姿態,鏡片後的墨眸泛着狠冽的光澤,“你覺得呢?”他踏下臺階逕自往外走去。
後面韓煊笑笑,“大清早的去哪兒啊?老爺子見不到人又得急了。”
“跟他說我去醫院,他不是要我結婚嗎?”
韓煊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幸災樂禍道:“驗傷?”
跟一個一向冷淡的人是問不出什麼話來的,說白了是浪費時間。看着消失在門口的背影,他端着杯子繞回到餐桌旁,站着喝了幾口後他放了杯子就往樓上跑,一會兒後又匆匆下來了。
今天的天氣有些陰沉,還颳着風。他驅車到‘水火不容’,剛下車就看見沫沫趴在落地玻璃前往外面看,他笑笑,拿着禮物直接站在了他面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沫沫抬頭看見是他,很欣喜地往門邊跑去,韓煊開了門他就撲了上來。
抱起他舉高在放下,韓煊捏捏他的鼻子,慈愛地笑着問道:“媽媽呢?”
“在裏面。”
裏面?大清早地就開始忙活了?
他正疑惑間沫沫突然抱住他的頭湊在他耳邊小聲道:“那個叔叔剛走。”
“那個叔叔經常來嗎?”
“嗯。”
“小壞蛋。”他撓着他的癢癢,“讓你告訴我的呢?”
沫沫被他撓得滾着圓鼓鼓的身子,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功夫他才委屈地趴在他身上道:“媽媽不幫我打電話。”
小廚房裏韓眠正在磨咖啡豆,隱約聽見了外面的對話聲,她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不急不慢地把東西都準備好了她洗了手出去,稍稍瞥了韓煊一眼,便又低着頭狀似平常般拉着椅子。
這時候韓煊抱着沫沫湊到她身邊來,頗有些無賴的味道,“大清早忙什麼呢?”
本不想理他的可聽着他的語氣又不舒服,韓眠冷着臉瞧了他一眼,“沒長眼睛嗎?”
韓煊朝沫沫擠眉弄眼一番,然後兩人一起笑出聲來。
韓眠拉椅子的動作不由大了,皺着眉盯着他,不滿的情緒全部表現在臉上,“我們家請不起保姆,我兒子我自己會帶。”
“我又不收錢,你要是樂意的話我也可以倒貼。”
跟厚臉皮的人說話永遠會被氣得半死。
鄭茗韻的出現讓韓煊措手不及,當他正和沫沫玩兒紙牌的時候她出現在了他面前。
“媽,你怎麼來了?”他嚇得只差沒嚯的一聲站起來立正了。
鄭茗韻大包小包全都仍在桌腳旁,她拿着韓煊面前的橙汁喝了幾口才道:“看到你在就進來了。”說罷他挑眉指指正趴在桌上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的沫沫,“誰家的孩子啊?”
韓煊沒有回答,想打諢過去,“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呵呵。”鄭茗韻一手搭在兒子肩頭一手捏了捏沫沫的臉頰,笑眯眯道:“去看朋友的,剛好看到你的車,本想碰碰運氣的沒想到你還真在。”她用手肘撞着他,“送我回去。”
韓煊苦着一張臉看着她,“一定嗎?”
“當然,媽媽幾天給你買了幾件衣服。”她彎腰拎起一個紙袋,“還有這個。”
“什麼?”韓煊狐疑地看着她。
鄭茗韻笑笑,“內褲,本來是要給你爸買的,不過店裏買一送一,我就多買了幾條。”
“噗——”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的人一下子噴了出來,他對面的小孩兒險遭毒口,看着沫沫皺巴着一張小臉,韓煊忙抱過他抽了紙巾給他擦擦。
鄭茗韻看着他的舉動,無意間被他忽悠過去的問題再次浮上腦中,“這孩子誰家的啊?”
“這家的。”他悶着聲作答,底氣嚴重不足。
“嘖嘖,真可愛。”鄭茗韻從他手裏抱過孩子,沫沫也不挑人,心安理得地被她抱在懷裏,笑得甜甜的。這下鄭茗韻更是高興了,彎着腰搗鼓了一番拿出了不少喫的,一個勁兒地往沫沫手裏塞。
沫沫拿在手裏,狡黠地轉着眼珠,他朝韓眠的方向看了一眼,見她沒注意到又看着韓煊,那眼神無辜地簡直是在問:給我了我要喫嗎?
所謂父子天性,韓煊笑看着他,對上他的視線他眨眨眼,“叫一聲奶奶就給你喫。”
聞言沫沫飛快地轉過身子,對着鄭茗韻奶聲奶氣地喊了聲“奶奶”。
“真乖!”
韓煊和鄭茗韻一齊走到收銀臺那兒的時候,韓眠剛好抬起頭,她先是一愣,錯愕了片刻才找回了理智,公式化地笑了笑。
韓煊有些遮遮掩掩地味道,他一手撐在櫃檯上一手遮在嘴邊,“我送我媽回去,晚點兒時候再來。”
不來最好!礙於有人在場,她不好發作,很不情願地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她往裏面看去,韓煊和沫沫經常呆的一桌,那兒,一個貪喫的小鬼正喜滋滋地喫着各類甜品,一點兒也不孤單。
“哎,要不要正式介紹你們認識一下?”韓煊看了眼門邊的鄭茗韻,“醜媳婦兒總是要見公婆的……”
“滾——”她咬牙低聲斥道:“以後說話注意點兒,我是我你是你,她是你媽和我沒關係。”
韓煊不以爲意地聳聳肩,“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她恨不得他立刻就消失在眼前,直到聽見門被拉開又闔上的聲音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可這氣還沒喘得過來鄭茗韻又破門而入了,她直接走到櫃檯那兒,眼睛一轉不轉地盯着她看了會兒才笑眯眯問道:“你是韓眠?”
見她折回來就驚訝的韓眠,這會兒腦袋一片空白,她看着眼前一臉慈祥且雍容的女人,歲月遮不住她的容貌也不能抹去人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