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但區區三十三刀,耗去了蘇景整整八十年光陰。
蒼老只在揮刀瞬間,重返年輕的昏厥穩定在兩個月上下,但雕刻‘解牛刀’前心入空靈人入淨靜的冥坐時間,比着以前大大延長。
桃大將軍和陽弓九箭時,淨思入空靈用時無定,時快時慢,快的話一兩個時辰,慢也不過月餘光景,放在漫長雕刻中幾可忽略不計,但第三座‘刀山種’,每次入定蘇景須得兩年有餘。
以蘇景現在的心基、思識,想要排空雜念進入無物無我之境,只需片刻光景,可以說:我一坐,即入定。不過忘我入定是一回事,真念自起靈犀顯現又是另一回事。
童年、少年中時刻不離身、常常做打磨的解牛刀上,藏了他對修行世界的一切嚮往,藏了他修不成仙就做個好捕快的今生志向,藏了‘我願爲善,事無對錯但人有善惡’的心根本願,這把刀是他的開始,甚至可以說是他的宿命,由此,他追求此刀的空靈思慧,耗用時間遠勝以前。
不過三十三次空靈之斬過後,‘解牛刀’真正成形時候,蘇景有大收穫。
本念潛識良多,雕刻山種時人在忘我中,蘇景沒辦法選擇‘動用’哪道潛識,只能‘想起哪個是哪個’,升起哪道本念,他手上就會刻出什麼樣的山種,埋進土裏假以時日將來就會長成什麼樣的龍脈大山。
若本念中湧出了爺爺,師叔。蘇記老鋪,白馬私塾也不奇怪,將來莫耶會多出一座爺爺山,一座老祖山,一座熟食鋪子山和一座學堂山而已。
可是正因蘇景沒辦法去選,所以這次識海靈臺中躍出‘解牛刀’,就算是他的造化了。緣由簡單且明瞭:磨刀爲始,今日蘇景跨入元神境界、修爲深厚成就不凡,三階十二景裏他已攀到高處。
人到高處,再追根溯源。是對心智神慧的無上打磨。所謂追根溯源。不是隨便想一想就可以的,哪又算什麼追、算什麼溯。非得重返其境、重拾童心纔可以,今日坐擁一切皆爲雲煙,層層消散而去。真就彷彿時光倒流。小師叔、阿骨王又重新做回小鎮上那個日日磨刀不輟、眼中總藏倦意的少年郎。
歸於璞。返於真,身臨其境,千年兩端大小蘇景於空靈之中漸漸重合。數那幼童心中志願,看這大修今日所爲,還能對的上麼?我是我,可我是我幼年無知、單純心眼中希望成爲的那個我麼?
是或者不是本身無所謂的,關鍵在於那重明悟:本真何在,本心何往。
因解牛刀而來的一場空靈觀想,三十三刀,每一次揮落蘇景腦中都炸響一道驚雷,仿如當頭喝棒,錐其心震其神!不曾刻意去想,不曾刻意去要領悟什麼,而思悟之事玄妙重重,靈犀穿跨了時間與空間輕柔牽引,思慧隨之而動,一切都來得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待到最後一刀落下、手中第三塊一品山根開得真形時,蘇景只覺得識海之中玄光迸放,諸般色彩自魂入身再侵透骨髓,愜意感覺如潮水瘋長,頃刻將自己淹沒。
刀落人蒼老,開一重領悟也不妨礙瞬間蒼老帶來的疲憊,和以前一樣蘇景昏厥過去;可是和以前不一樣的,就在自己失去意識前那電光火石裏,‘答案’自腦中一閃,這場意外而起、幸運而來的思悟有了結果。
再醒來時蘇景真就覺得神清氣爽,這是來自心慧的快樂,遠非想通一個道理那麼簡單,所以他把夫人拋起來了,高高地。無以言喻的快活,一定要不聽一起來慶祝的。
拋起來,接住了;再拋起來,又接住了,如此三五次,喜不自勝的蘇景,其實他也不明白自己怎麼這麼開心...怎麼、就、那麼高興啊!
請夫人入竹棚,元神境界大修嘮嘮叨叨,把自己雕刻解牛刀的經歷、一次次雷霆喝棒、最後明智開悟,前因後果都仔仔細細說了一遍。此時蘇景的舊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以他現在的修爲,沒有那些運道、惡疾困擾,無需刻意動法風火雙元就自然行運,爲他化解傷淤修復身體。不再需要陽三郎爲駕,蘇景帶上不聽自行去種山。
四山種其三,離別中土快二百年,以他自己的算計,想要達成所願,後面總還得幾百年時間,趁着心中歡快,不妨回中土去看一看。與西海、幽冥、馭界不同的,自己不是被困,莫耶來去自由,本也打算隔斷時間就回去做個探望的。
陽三郎留在莫耶繼續修煉,蘇景帶上仍在沉睡的不聽,入古時陣重返中土。
古陣在西方沙漠深處,讓蘇景頗爲意外的是離山居然在此設下一棧,有弟子輪流值守。莽莽沙漠,守望什麼?還不是等小師叔回來。再就是一重安全考慮:萬一誰跑來把陣法毀了,小師叔就只能在莫耶飛仙了。
這讓蘇景才一步入中土心裏就暖了。師叔祖心窩暖了,駐棧守陣的弟子自有大好處......
縱雲駕,穿西域入漢境,蘇景直接回到離山。瀋河仍在關內參悟劍歌,紅長老也不離開紅鶴峯,連門務都扔給了劍尖兒劍穗兒,她鐵了心要修成劍弦。
陽火道場喧鬧非常,比翼雙鴉常駐的地方能安靜了就太奇怪了。妖精不成,魚苗希佳都還在幽冥闖蕩,‘分家’之後實力大損,成就不值一提了,常可見其中一兩個被別家鬼王打得四處亂逃,另外幾個急急忙忙去救;救出來沒多久,不知又是誰被追打,餘者再去救。
今天我救你明天你救我,已經變成他們的套路了,不過追追打打中他們的修行精進不俗,這羣野孩子樂在其中。
再就是樊翹。早在蘇景闖蕩幽冥時候他就破無量跨入元神境界,如今已經修得如意胎,晉入第十境歡喜兒了。他的修行總比蘇景快上一截
樊翹脩金烏陽火,卻未能在衝煞前煉成劍剎天烏,註定成就有限...不過這個‘有限’是跟蘇景來比的,就算按部就班、中規中矩,金烏陽火也是巔頂正法,樊翹的‘大修’之名絕非僥倖。
無論靈元大潮是不是真如魚苗所說的‘迴光返照’,至少劫數未降前天下修家皆得其惠,尤其離山這種聚氣引靈的風水寶地。得到的好處遠勝普通門宗。由此...好生興旺的離山!
境界修行的時間比着原來大大縮短。元基所得比着以往更深厚紮實,而環境中的‘濃郁’對修家開悟也有着強大助力,就因靈元大潮的推動,離山宗內不少停滯於領悟境、不得不止步的弟子又告突破。
修行路上。離山弟子高更猛進。欣欣向榮的八百裏山。
今日離山愈發興旺。蘇景心中就越是想念一個人:師兄賀餘。
若非賀餘,莫說現在的離山,就是人間怕也當然無存。
星天劫數是天下修家合力救下的。但泱泱修者之中救得最關鍵、最慘烈、最震撼人心的,非賀餘莫屬!巧得很,蘇景剛剛想到師兄,冥冥中就傳來了鬼差的鳴鑼喝道之聲,隨即一蓬煞氣陰風鑽出地面。
陰風散去,賀餘顯身,笑着對蘇景點頭:“長老傳訊幽冥,我聽說師弟從莫耶回來了,剛好手上沒什麼公事,就上來看看你。”
如兄亦如師,賀餘可是蘇景十足真金的親人,相見歡喜,單獨尋了清靜地方敘話,稍作遲疑後蘇景把不聽的傷勢如實講出,這纔是他去往莫耶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