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跟夏朝露分開後起,殷政的腦子裏就滿是她紅着眼眶的模樣。甚至連參加展銷會,跟人談生意時都有些心神不寧。
放不下。
他不想看到她哭泣委屈的模樣,有時候犯傻,有時候又很狡黠,那些生動的表情,纔是最適合她的。
對於那個第一次讓他猶豫的問題,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這幾天,殷政一直派人小心地跟着夏朝露幾人。每一天,她跟着他們去往各個賭場,然後分開回酒店。殷政一向很輕易就能猜到競爭對手的想法和意圖,但這種自信在夏朝露這裏總是打折,她做的事,每每當他以爲有瞭解釋時,接下來的事實又會推翻他的猜測。
在他眼裏,她永遠神祕。
然而,與此矛盾的是,事實上,她這個人卻很好懂。那些曾經以爲她故意做來吸引他注意的事,現如今想來,不過是她經常性的犯二。她總以爲將她的情緒掩藏得很好,但在他面前,她就跟張白紙一樣好懂。她以各種藉口將他推開,可如果不是感覺到她也是喜歡他的,他怎麼可能糾纏不放?
只是,他隱隱覺得,似乎有一種奇妙的力量,在將他和她牽扯到一起的同時,又阻礙着他們。這種力量並非來自夏朝露口中的焦銘曜,他清楚得很。這種感覺很古怪,他甚至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無論如何,殷政想讓夏朝露成爲只屬於他的女人的心思已經強烈到無法忽視,無法放棄的地步。
殷政大踏步走到夏朝露身側,嘴角噙着抹冷笑,望向依然坐在賭桌上巋然不動的阿爾。
在羅德告訴他,夏朝露三人被請上樓,並且好久沒有下來後,他就立刻帶着爲數不多的保鏢趕了過來。這裏是拉斯維加斯,強龍尚且壓不過地頭蛇,單從人數上來說,他處在顯而易見的弱勢,然而一想到夏朝露可能遇到的麻煩,他就管不了這麼多了。
在兌換了足夠多的籌碼進入貴賓樓層後,他就看到黨平和手上受了傷的傑米被押了出來,看到他,黨平像是見到了救星一樣將夏朝露所在包廂指給了他,黨平臉上的表情太過急切,他想也沒想就踹開包廂門走了進去。
“你就是這裏的老闆,阿爾先生吧?”殷政道,“不知道我的寶貝哪裏惹到了你?”
殷政的英語非常好,純正的美式口音,雖然寶貝這個詞讓夏朝露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此刻強烈的安全感讓她忽略了那一絲不適。原本即使有b大人在都無法徹底安定下來的心忽然就不亂跳了,在她眼中,殷政似乎是無所不能的,只要有他在,她就完全不用擔心,再棘手的事在他手裏也輕鬆地就像過家家一樣。
“你是?”阿爾眸光閃了閃,嘴角微微勾起,眼神略略沉了下來。
單從氣勢上來說,阿爾和殷政二人不相上下。
這時候,夏朝露就特別想扮演一個狗腿的角色,一臉得意地向阿爾挑釁:你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居然不知道你眼前這位酷霸狂帥拽的男人是誰?告訴你吧!他就是殷政,婁老爺子的外孫,世界五百強前五十強殷氏集團的老總,身家超百億的黃金單身漢!
——雖然她不知道婁老爺子是誰,但有權利放過當初那個劫機犯口中的洪司令的人,必定位高權重。
不過現在氣氛嚴肅,這種話她還是自己腦子裏想想就好。
“殷氏集團,殷政。”殷政道,眉頭略微皺了皺,卻又立刻舒展開,“威廉近來可好?”
阿爾臉色微微一變。
威廉是誰?威廉·馮·奧德萊爾,是mtm集團公司的老總,更是阿爾的頂頭上司。
阿爾不動聲色地打量着他。
眼前的男人身材頎長,即使在衆多保安的包圍下也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身上有着常年處於權利頂端不怒自威的氣勢。而他說自己叫殷政……來自中國的殷,那是威廉少有的讚不絕口的男人,是威廉的忘年交。
阿爾懨懨地看了夏朝露一眼,她貼在殷政身旁,眼底滿是依賴和喜悅。
好吧,這個姑孃的祕密,今天他是沒機會窺探了。
“老闆最近身體很好。”阿爾斂了逼人的氣勢,站起身換上客氣的笑容,“原來您就是老闆一直提到的殷,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客氣。”殷政扯了扯嘴角,“請代我向威廉問好,想必阿爾先生還忙着,我就不打擾你了。”他頓了頓,又道,“造成的損失,我會照價賠償。”他指的是被踢壞的門。
“我要是敢收,老闆會開了我的。”阿爾微微一笑,“我會將您的問好帶到,慢走。”
之前的劍拔弩張瞬間消弭於無形,兩人都沒有特地提夏朝露的事,在殷政轉身往外走之時,夏朝露還有些懵懂。
雖然她確信有殷政在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但……就這樣?只不過提到一個人的名字,就可以走了?
在夏朝露發呆的時候,發覺她沒有跟上的殷政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走出了已經被踢壞了門的包廂。
低頭看着他牽着自己的大手,夏朝露垂下頭,心裏湧動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的手修長好看,手心卻有薄薄的繭,溫暖地包裹着她相對來說顯得有些小的手,她只覺得一陣安心。
一直到走出賭場大門,兩人都沒有多餘的交流。
被先趕出來的黨平和傑米還等在賭場門口,見夏朝露平安出來,忙迎了上來,卻被殷政的保鏢擋住。
夏朝露忙對殷政道:“他是我朋友。”
“朋友?”殷政挑挑眉。
“……”夏朝露猶豫了會兒,主動糾正了自己的錯誤,“不,我說錯了……我們只是點頭之交。”
殷政似是滿意地點點頭,拉着夏朝露往路邊停着的加長轎車走去。
“等、等等!”夏朝露反拉住殷政的手,見他不悅地看過來,她的視線躲閃了一下,“我跟他說幾句話再走,行嗎?”
殷政不置可否。
夏朝露忙補充道:“我跟他將來肯定不會再見面了,總要告個別的。”
殷政這才鬆開夏朝露,“給你一分鐘。”
“一分鐘哪夠?起碼要五分……好吧就一分鐘。”夏朝露反駁無效,只能接受,轉身走向黨平的時候,她忽然意識到,她跟殷政現在的相處模式……是不是有哪裏不對?剛纔她是在跟他撒嬌嗎?!
從前夏朝露當然不是沒跟殷政撒嬌過,但每一次都是爲了某種目的僞裝出來的,她知道,殷政肯定也明白,從沒有像這次一樣做得這樣自然,就好像是正常男女朋友間的親密自然。
夏朝露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以至於黨平看到她的臉色不對,露出了自責和苦澀的表情,“莉娜,抱歉。都是因爲我們,不然你也不會……”
現在他已經對自己腦補出來的故事信以爲真了,莉娜爲了躲開強勢男人的強取豪奪,躲到了異國他鄉,但最終還是被找到,並且爲了他和傑米而迫於無奈向強勢男人屈服。雖然那男人看起來英俊多金又有權有勢——這點光從他能順利將她從賭場老闆手裏帶出來這事就能看出來——但總有女孩不愛金錢權利,莉娜就是這樣的人,或許她本來還有一位心上人,此刻卻只能徹底放棄,從今往後只能成爲悶悶不樂的金絲雀。而受她恩惠的他,卻對此無能爲力。
如果夏朝露能看穿黨平現在堪稱腦洞大開的想法,而她的任務還未完成,那麼她一定會說:是的親,你說得沒錯,爲了你我犧牲了那麼多還不快給我漲點好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