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啓言的黑色跑車剛停穩就看到從咖啡廳裏出來的阮靜,馬上拉開車門下了車,走過去的時候倒是放慢了速度,“要走了嗎?”
阮靜回過頭來,“嗨。”說着旋轉腳步走到趙啓言身前,“還以爲今天依然碰不到你。”
“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不習慣讓人等。”微笑表態。
啓言原本想說我並不介意等你,但是想來這種話說出來過於煽情,只輕聲開口,“既然碰到了,進去坐坐吧。”
“不了。”阮靜抬手看了一下表,“我是偷跑出來的,再過十分鐘陳凡大概會出現在我的辦公室要求我遞上展覽的進程表。”
啓言笑着搖頭,“真不應該推薦你去做這份工作。”
“NO。謝謝你。”阮靜嘿笑,“小女子勝任愉快。”難得一份工作讓她覺得如此興致勃勃的。
“照這麼說我是不是應該得到一份慧眼識人的酬勞?”
阮靜沉吟,“我的第一份工資還沒有拿到。”
啓言笑了笑,“沒關係,我可以等。”
阮靜知道對方只是開玩笑,想到重要的事情,低頭從包裏拿出一張入場券遞給他。
“沙石畫展,週六下午一點,有沒有興趣過來看看?”
“如果有時間,我會過去。”趙啓言伸手接過,兩人的手指無意中碰到,啓言感覺到自己的指尖猶如觸電般顫慄了一下。
“如果你來,我一定在大門口恭候。”阮靜看手錶,不能再逗留,正想跟啓言道別,對方伸手拉住了她,他的另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半長頭髮,然後將腮邊的幾縷黑絲勾至耳後,深邃的眼眸裏有着讓人難以察覺的溫柔,當阮靜開始注意他的動作時,啓言已經不着痕跡退開。
“頭髮上有紙屑。”
阮靜看到他掌心的一小片白紙,“呃,謝謝。”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耳邊的頭髮。
“要我送你過去嗎?”
經趙啓言提醒,阮靜暗叫不妙,沒有再多停留,對面前的人揮了揮手,人已經跑開。
啓言看着跑遠的阮靜,不由苦笑出聲,那種隱祕的衝動總是不合時宜地浮現出來,他現在才知道自己的自制力這麼不堪一擊,只需她一個碰觸,所有的意志就會輕而易舉被擊碎,在情事上遊刃有餘的趙啓言竟然淪落到要靠一些卑微的小動作來慰祭自己。
阮靜在回N市後的這段時間,一直沒有出席過阮家名下學校的任何活動,一來她無名無份,去得也是莫名其妙,二來她的確不想接觸自家“企業”,這種裙帶關係讓她不適從。
這一次之所以會過來完全是因爲阮嫺以她的半裸照爲要挾,不去便如何如何,下流至極,阮靜咬牙切齒之餘不免悔恨當初爲什麼會養成裸睡的習慣。
大學招生的預告會,在蔣嚴的陪同下,阮靜第一次參與學校內部會議。
雖然是被逼入席,但阮靜的爲人處事向來溫和坦誠,即使整場會議隻字未說,她認真的態度還是讓她順利過了關。散會時是上午十二點一刻,打算收拾一下回畫廊,旁邊座位上的蔣嚴若有所思看着她,突然說,“如果不急着走,一起喫中飯?”
阮靜手上的動作停了停,過了兩秒回過頭來笑道,“我有事情,不好意思下一次吧。”
這是她第一次拒絕蔣嚴的邀請,算起來也是蔣嚴第一次邀請她,他一定覺得她不識好歹,走出會議室的阮靜不由嘆息,她是不想兩方尷尬,明明蔣嚴看起來並不想跟她一同喫飯,在家裏的時候都沒話可說,更何況單獨兩人,而且她也的確是有事情。
比較忙的總是在事情的準備階段,所以沙石畫展當天阮靜反倒空閒下來,現在她只要照顧一下來賓就算是完成任務,引着幾位商界人士來到右大廳,剛到展示走道上一眼就看到落日餘輝前的趙啓言,要忽視這個人有點難度,總是有些人能在不經意間讓人行注目禮,趙啓言就屬這一種,雖然阮靜是後知後覺才發現的。
朝着那道俊逸身影走去,“什麼時候到的?”
趙啓言轉身看到是阮靜,不由一笑,“有一會了。忙嗎?”
“不忙。”
“既然如此,陪我走走吧?”
阮靜欣然同意。
“看來畫展很成功,你可以讓你的老闆給你加薪。”啓言看着展示廳內爲數不少的觀賞者。
“真是心有靈犀,我也是這麼想的。”
趙啓言笑了一笑,走到一幅人物象前駐步,“沙石畫的逼真程度倒是不遜色於油畫。”
阮靜點頭,頗爲贊同,“中國的藝術博大精深,多的是讓人覺得神奇的事物。”
啓言側過頭,看着阮靜忽然說,“那一幅畫我已經訂下了。”
不覺得突兀,阮靜竟然知道他在說哪一幅,“那位大師的作品相當不錯,值得下重金。”
啓言微扯嘴角沒說什麼,回頭繼續欣賞作品。
“晚點的‘慶功會’你去不去參加?”
“陳凡跟我提過,好像不去不行。”啓言看了她一眼,“你呢?”
阮靜一臉痛苦,“不去絕對不行,陳老闆要我去端酒。”
“呵,那麼辛苦你了。”
有的時候阮靜想想趙啓言這人還真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慶功會當時,阮靜真的端起托盤當起服務生來,趙啓言倒是一直在跟幾位熟人聊天,阮靜覺得趙啓言喝酒有股子優雅,但是沒底,原本想上去提個醒,但是迫於她一介服務生插到幾位西裝革履的成功人士之間對着一個看起來就是高人一等的人說“嘿,少喝點”,簡直是不倫不類。
餐會結束後,阮靜換完衣服從更衣室出來,陳凡叫住她,“阮總監,幫忙把這張支票拿給啓言。”
“太見外了,陳老闆,你怎麼不自己給他?”
陳凡電話進來,“看見沒有,事務繁忙。”說完接起電話人已經走開,走出兩步不忘回頭提醒,“啓言半小時前走的,估計現在在店裏。”
阮靜再次淪落爲雜工,開車來到咖啡館,望一圈沒見到人,問服務生被告知趙先生可能在休息室醒酒。阮靜不由嘆息,即使酒量再好,也不能把酒當水喝,阮靜推門走進去時就看到趙啓言坐在地板上,背抵着牀沿,右手拿着溼毛巾捂着眼睛。
好像有感應似的趙啓言抬起頭,看到來人有些驚訝。
“酒品出乎意料得好啊。”
啓言稍扯嘴角,“怎麼過來了?”
“送錢。”阮靜走過去將支票遞上。
趙啓言只是看了一眼,阮靜看他懶洋洋的樣子便把支票放到牀上,順便一屁股坐下,“看到你先前不停在灌酒,原本以爲會醉得不醒人世,看來低估你的酒量了。”
“酒量太好也不見得是好事。”歪曲腿右手搭靠着,頭向後輕仰,臉上的清水沿着輪廓分明的面頰緩緩往下流,經過鎖骨,性感的胸膛,最終淹沒不見。
阮靜接過他手上的毛巾,不覺有他地幫忙擦去面上的清水。
趙啓言瞬間睜開眼,他看到近在咫尺的阮靜,然後感覺到那條帶着特殊體溫的棉巾經過他的眼瞼,嘴脣……那種溫度好似火一般,燃燒着他的皮膚,或者,更深一層的血液,啓言用力閉了閉眼,他不知道這種昏沉的感覺是因爲酒精作祟亦或別的什麼原因,但是,兩瓶威士忌還不足以讓他神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