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後,玉州市電視臺1號演播室裏的工作人員和當時在現場的800多名觀衆,都依然清楚地記得某年7月1號的那個晚上。
王可凡在比賽結束之後,一直不間斷地唱到凌晨三點,纔將衆人憤怒的情緒徹底平息下來。現場不再有騷亂,不再有謾罵,當錢桂森出面當衆給王可凡鞠躬道歉後,個別觀衆還站出來承認了自己之前的暴行,並且直接賠償了給電視臺造成的損失。
而幾個受傷的無辜保安,在被送到醫院接受治療完畢後,又趕回來聽完了王可凡的臨時演唱會。
場面和諧得讓吳東明和東亮幾個大老爺們兒眼淚汪汪的。
最後的最後,身爲受害者的王可凡,在離場前對歌迷們千叮嚀萬囑咐,希望他們不要將事情鬧大。
在王可凡的感召之下,所謂的玉州市歌手大賽,徹底沒了動靜。
翌日,全市的媒體像是選擇性地遺忘了這場比賽,沒有新聞,沒有結果,沒有任何聲明。
雖說許多電視觀衆都對王可凡那首《中國母親》印象深刻,但畢竟電視臺糟糕的收視率擺在那裏,少數人的口口相傳,並沒有引起什麼社會反響,人們只是大概地知道,玉州市第二屆全市歌手大賽又出了貓膩。但是在這個但凡比賽就不可能沒有貓膩的時代裏,這件事也不過就成了飯後談資的一部分,別無其他。
王可凡終究沒能一夜成名。
第二天回到家裏,王可凡跟父母說自己被淘汰了,自然讓王富貴和田二妞嘆息不已。
午飯過後,王富貴把王可凡拉到田間地頭,表情凝重。
老王同志抽着煙,皺眉頭,望着眼前的大片水田,問兒子道:“接下來打算幹嘛?”
王可凡想都不想回答:“唱歌。”
王富貴點點頭,“唱不出頭,就回家來。我把房子賣了,再買點地,跟我一起種田吧。”
王可凡笑了笑,“好。”
王富貴坐到田邊,拉着王可凡一起坐下,頗顯得有些唏噓道:“感覺不久前你還吵着問我要錢買糖喫,昨天晚上就上了電視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是啊。”王可凡點點頭,“所以更要趁着年輕,做一點自己想做的事情。”
老王問道:“你打算唱到什麼程度再回家種田?”
王可凡又笑笑,“世界第一。”
王富貴嘴角一揚,樂了。
下午四點多,一個電話打進了王可凡家裏,聽聲音應該是個年紀不大的女人。
王可凡拿起話筒,那頭就開門見山道:“是我讓人攪了你的比賽,我想和你見一面。”
王可凡道:“但我不想見你。”
那頭淡淡道:“那我就攪亂你以後所有的生活。”
王可凡無奈地笑了笑,問了地址。女人回答:“玉州市王朝大酒店。”
晚飯的飯點,王可凡走進大廳。
剛進門,就有一個西裝筆挺的幹練男子上前問道:“請問是王可凡先生嗎?”
王可凡有些意外這世上居然有人能一眼就認出自己,點了點頭。
幹練西裝男將王可凡帶進酒店的一個會議室,然後帶上了門。
會議室裏,只有一個女人。
王可凡進門的時候,她正盯着投影,看上面播放着的一段視頻,是一段廣告。
王可凡立馬就認出,這正是他爲創藝做的最後一段,也是唯一一段樣片。
樂哈哈公司委託的那個樣片。
只不過原先的動畫都已經換成了真人,請的是一男一女兩個國內一線的當紅影星,而背景畫面,則是用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好的電腦效果合成出來的。
王可凡站着看完這段視頻,一聲不吭。
等女人轉過頭的瞬間,王可凡才忽然有一種被嚇到的感覺。
美。太美了。
一身便裝打扮的女人,有着完美的五官,和高挑的身材。就算拿王可凡平生所見到的最漂亮的女人梁施施和她做比較,似乎也都還弱了她半分。
女神一樣的女人展顏一笑,說:“我叫郭玉菁,是嵐帝廣告的總裁。”
王可凡點點頭。
郭玉菁又問:“知道我爲什麼要攪黃你的比賽嗎?”
王可凡搖搖頭。
郭玉菁走到王可凡身邊,居然很是不淑女地雙手一撐桌面,一屁股坐在了桌上。她指着投影上的廣告道:“這是樂哈哈委託創藝做的,我們公司其實也做了一個,不過樂哈哈最終採取了你做的這個樣片。你最近有看電視嗎?”
“沒有。”
“怪不得你不知道。”郭玉菁笑道,“自從電視臺開始播放你這個廣告之後,樂哈哈的新產品一個月內銷售量上升了126%,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廣告圈子裏有多紅?”
“是嗎?”
“是的。”郭玉菁道,“所以我怎麼能讓你唱歌去。你一個人就能讓一件產品的銷售量上升126%,相當於頂了一百個人的活,如果你一年能做十段片子,就能頂不止一千個人用。王可凡,來我們公司吧,我一年給你一百萬年薪加期權,你一年至少能收入五百萬以上。”
“五百萬對打工的人來說,真不少啊”
郭玉菁道:“以後還會更多,只要我們兩個聯手,嵐帝廣告遲早能成爲全亞洲甚至全世界最大的廣告公司。”
王可凡笑着說:“郭小姐真是有雄心。”
郭玉菁微微一笑。
王可凡突然問:“能不能跟我講一下,你是怎麼搞定錢臺長他們的?”
“這件事嘛”郭玉菁想了想,含糊說道,“我家裏有點小背景,我跟我爺爺打了個招呼,說爲了挖一個人才,啊,也就是你,要借他的名頭當一下令箭。我爺爺同意了,我就找了叔叔聯繫了一下另一個叔叔,那個叔叔又和我一個發小搭上了關係,我又假裝拜託我那位發小幫忙,然後”
“然後你那位發小爲了討你歡心,很是麻利地動用了你那位叔叔的關係,可事實上你那個叔叔卻是藉着你另外一個叔叔和你爺爺的虎皮,整件事情中你爲自己和你爺爺都留下了後路,然後你那位發小替你背了黑鍋,對吧?”
郭玉菁含笑點頭說:“你的反應可真快。”
王可凡搖了搖頭,說:“你爲了這麼丁點大的事情,就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不嫌累嗎?”
“當然不累,只要你肯跟我走,怎麼做都是值得的。”
“不值得。”
“爲什麼?”
“我是歌手,我要唱歌。”
郭玉菁微微蹙眉,“王可凡,憑你的能力,日後每年至少能進項幾千萬,總比唱歌好吧?”
“每年才幾千萬啊”王可凡嘆了一句。
“才?”郭玉菁並沒有生氣,只是非常好奇。
王可凡解釋道:“有一個女孩告訴我說,我這輩子靠唱歌,少說能賺十個億。”
郭玉菁一臉認真地問:“你信她?”
王可凡點點頭。
郭玉菁沉默了一會兒,“要不要我們打個賭?”
“賭什麼?”
“我給你幾個月時間,就賭你能不能在今年春節之前紅遍全國,而且在這幾個月裏,你只能靠唱歌喫飯。輸了你就給我打工。”
王可凡微微一笑,“好。”
郭玉清拿出手機,問:“把你的號碼給我。”
王可凡道:“我沒有手機。”
“這部送給你了。”郭玉菁牽起王可凡的手,將手機放進他的手心。
王可凡淡淡一笑,把手機還了回去,“我用不着。”
“爲什麼?”
“大事電話裏說不清,小事電話裏懶得說。”
郭玉菁笑了,“要是你餓死街頭,我找誰去?”
“不會的。”王可凡道,“我只需要一把吉他,就能通喫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