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生肖試煉，子鼠之門。
程邦落地的瞬間，腳掌踩到了鬆軟的沙土，揚起一片細碎的塵埃。
他下意識地四肢伏地，金色的瞳孔在刺目的日光下收縮成一條豎線，耳朵上方凝聚出的金色貓耳靈敏地轉了兩下。
周遭乾熱無比，空氣裏沒有一絲水汽，只有被烈日炙烤過的沙土氣息，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
身後傳來接連落地的聲響。
朱灝率先穩住身形，緊接着是七八十名天武皇，陸續從傳送光芒中現身。
入目所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荒蕪。
黃沙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際線，沒有樹，沒有草，連一塊像樣的石頭都看不見。地面上倒是有不少乾裂的溝壑，像是曾經有過河流，但早已乾涸見底，只剩下龜裂的泥殼。
而在這片死寂的黃沙之中，唯一的人造痕跡，是前方數百米處的一個小村莊。
說是村莊，其實更像是一堆勉強沒有倒塌的土坯房。
牆體斑駁，屋頂殘缺，有幾間甚至只剩下了半面牆，歪歪斜斜地立在那裏，隨時可能被一陣風吹倒。
村口的籬笆早已七零八落，木樁上啃滿了密密麻麻的齒痕。
程邦的鼻子抽動了一下，金色貓耳猛地豎直。
他聞到了老鼠的味道。
不是一隻兩隻，是鋪天蓋地的，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鼠腥氣。
這股氣味滲透在空氣裏，滲透在沙土裏，滲透在那些殘破的土坯牆縫裏，無處不在。
程邦的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眼看就要動身之時，啪的一聲，一旁的朱灝直接把程邦給摁住了。
“幹嘛！？”
“沒弄清楚情況之前不要亂跑！”
“我去逮耗子啊！”
“更不行！”
而跟隨程邦和朱灝而來的大多都是曾經服役於西南特勤大隊的小隊成員，基本上是見怪不怪了，順便還給其他的天武皇科普了一下。
大致就是別把程邦當人看，基本上就是一隻披着人皮的貓。
跟貓的習性基本一致，貓能喫的基本都能喫。
一個天武皇小心翼翼的問道：“那也能舔自己的……”
說着對方朝着自己下半身瞅了一眼。
“……”
正在偷偷科普的天武皇選擇傳音。
【說不準……】
“……”
一羣天武皇頓時沒聲了，屬實是不太敢想象。
朱灝薅住了程邦之後就扭頭對着一衆天武皇道：“走，諸位，過去看看。”
“好，好。”
一行人朝着村莊掠去。
還沒走到村口，程邦就停下了腳步。
一個老者坐在倒塌的土牆根下，背靠着牆，雙腿蜷縮。
他的左腿從膝蓋以下就沒了，斷口處纏着一圈發黑的布條，滲出暗紅色的液體，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皮膚乾枯得像是裹在骨頭上的一層紙。
幾乎是奄奄一息。
朱灝上前一步，放緩了語氣。
“老人家，這裏發生了什麼？”
老者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打量着面前這羣衣着光鮮的陌生人，乾裂的嘴脣翕動了幾下，發出沙啞的聲音。
“你們……是外面來的？”
“算是。”
老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確認這羣人不是幻覺。
“走吧，這地方沒什麼好待的。”
“能喫的東西，都沒了。”
朱灝蹲下身子，與老者平視。
“怎麼回事？”
老者的目光移向遠處那片無盡的黃沙，聲音乾澀。
“鼠災。”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的時候，帶着一種麻木的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糧食，沒了。牲口，沒了。草根樹皮，也沒了。”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殘缺的左腿。
“連人，都快沒了。”
程邦蹲在一旁，歪着腦袋聽完，金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困惑。
“那你們怎麼不滅鼠？”
老者的身體猛地一顫，渾濁的眼珠裏滿是驚恐。
“不能打！”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乾枯的手指死死抓住朱灝的衣袖，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打了會死人的！”
程邦的貓耳朝後壓了壓。
“死人？”
老者的嘴脣哆嗦着，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這方圓千裏的老鼠，那都是無量山黃風大仙的親戚。”
“黃風大仙？”朱灝眉頭一挑。
老者連連點頭，恐懼讓他的話變得又急又碎。
“厲害……厲害得很！那黃風大仙修得三昧神風的神通，一吹，就能颳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什麼都瞧不見！”
“之前隔壁村有幾個後生不信邪，打死了幾隻老鼠。”
老者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第二天，那個村子就沒了。”
“連人帶房子，全沒了。就剩一片平地，乾乾淨淨的，像是從來沒有過那個村子一樣。”
村口的沉默持續了數秒。
一衆天武皇互相對視，神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老者繼續說道：“那黃風大仙手底下更是有百萬鼠妖，精兵強將無數。誰敢得罪？村子裏能跑的都跑了，就剩我們這些老弱病殘，實在是走不了。”
他鬆開了抓着朱灝衣袖的手，重新靠回牆根，渾濁的眼睛望着天空。
“等死罷了。”
程邦聽完，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土。
“無量山在哪個方向？”
老者一愣，顫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西邊。
程邦扭頭就走。
朱灝一把薅住了他的後領子，硬生生把他拽了回來。
“你要幹嘛？”
“過去把黃風大仙給滅了。”
程邦說得理所當然，金色的瞳孔裏甚至帶着幾分躍躍欲試。
“剩下的百萬妖兵就交給你們了。”
他扭頭看向身後那羣天武皇。
一衆天武皇面面相覷。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沒有一個人接話。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怎麼接。
這位蘇老師的愛徒，張嘴就是滅黃風大仙，閉嘴就是百萬妖兵交給你們，這口氣也太大了吧？
程邦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歪了歪頭。
“是不是有些過於勉強了？”
朱灝嘴角一抽：“你覺得呢！？”
“沒事，那要不你們把黃風大仙給滅了，百萬鼠妖就交給我和朱灝。”
朱灝翻了個白眼。
“一個人打五十萬是吧？”
“你要是覺得夠嗆，我多打十萬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