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蓮手持那柄承載着整個江家氣運的長劍,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豬妖大郎的身後。
正在爲祠堂護法的玄袍大郎心頭一凜,周身的妖氣下意識地便要爆發,可當他感受到身後那柄劍上所蘊含的,既熟悉又陌生的龐大氣息時,他所有的動作都停滯了。
那股氣息,與江家的祠堂,與這片土地,同根同源。
他緩緩轉過身,看着眼前這位面容清冷的女子,以及她手中那柄散發着淡淡血光的長劍,瞳孔之中,先是閃過一抹驚疑,隨即化作瞭然。
他明白了。
這就是蘇陽口中更好的化劫之法。
玄袍大郎收斂了所有妖氣,對着江蓮鄭重地拱了拱手,聲音中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多謝!”
江蓮沒有言語,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劍。
劍鋒直指大郎的胸膛,沒有絲毫猶豫,一劍刺出!
這一劍,快若驚鴻!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觸及大郎身體的剎那,一股無形而又磅礴的阻力,憑空出現!
鐺!
一聲悶響,江蓮手中的長劍竟是被硬生生地擋了下來,劍身劇烈地嗡鳴震顫,彷彿刺在了一塊看不見的神鐵之上。
江蓮的臉色微微一白。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劍身之上那股與她血脈相連的氣運能量,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瘋狂流逝,被那股無形的阻力不斷地消磨吞噬!
這就是大澤境妖王的死劫!
它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是天地間最可怕的規則之力!
“喝!”
江蓮目光一凝,那張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決然。
她體內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盡數灌注於手中的長劍之上!
劍身上的血色紋路,在這一刻亮到了極致,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劍鳴!
咔嚓!
一聲彷彿玻璃碎裂的輕響。
那股無形的阻力,終於被這凝聚了整個江家氣運的一劍,徹底貫穿!
噗嗤!
長劍勢如破竹,瞬間沒入了大郎的胸膛,帶起一串血花!
“唔!”
大郎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可他的臉上,非但沒有半分痛苦,反而流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狂喜!
成了!
就在長劍入體的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纏繞在他神魂之上,讓他寢食難安,如芒在背的死劫氣息,被徹底斬斷了!
大郎不顧胸前的傷口,再次對着江蓮深深一躬,語氣中充滿了發自肺腑的感激。
“閣下大恩,無以爲報!”
江蓮緩緩拔出長劍,劍身上的血光黯淡了許多。
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大郎,聲音依舊不帶絲毫情感。
“還請閣下,繼續護法。”
“自然!”
……
江家莊外圍,戰況依舊激烈。
趙淵明與雷子文各自率領一座三十六天罡陣,如同兩座不可逾越的礁石,將所有試圖靠近江家的僞神,盡數打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趙淵明等人的身後。
趙淵明正指揮着戰陣,打退了一名僞神的衝擊,一回頭,看到江蓮,頓時沒好氣地嚷嚷起來。
“你這會兒跑出來幹嘛?添亂麼?趕緊回去!這裏危險!”
然而,江蓮並未理會他的話。
一股凜冽的劍意,從她身上毫無徵兆地爆發開來!
趙淵明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在場所有維持着戰陣的天武皇,也都懵了。
這……這啥情況啊?
那股毫不掩飾的劍意,是衝着他們來的!
趙淵明嚇得臉色一變,一個閃身就躲到了三其他天武皇的身後,原本運轉流暢的戰陣,因爲他這個陣眼的脫離,瞬間便解除了。
“江蓮!你瘋了!”
趙淵明探出個腦袋,指着江蓮氣急敗壞地吼道:“我又沒招你!怎麼又要砍我啊!我找蘇老師告狀啊!”
其他天武皇也是一頭霧水,紛紛開口勸說。
“江教官,此時大局爲重啊!”
“是啊!老趙雖然嘴碎了點,欠揍了點,但人不壞,這節骨眼上,可千萬別內訌啊!”
江蓮卻對衆人的勸說充耳不聞,她抬起手中的長劍,劍鋒遙遙指向人羣之後的趙淵明,聲音清冷如冰。
“趙淵明,出來!”
趙淵明一看她這架勢,就知道這次不是開玩笑的。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不情不願地從人羣后走了出來。
“我又說錯什麼了?你要砍可以,能不能別砍臉?我這英俊的容貌可是我唯一的優點了!”
“……”
一羣天武皇暗暗翻了翻白眼。
聽聽,聽聽……
像話麼?
不砍你砍誰啊?
不遠處,雷子文見情況不對,也果斷解除了戰陣,快步來到了趙淵明身旁,皺着眉頭。
“江蓮,你怎麼了?”
然而,江蓮一抬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裏,竟是蓄滿了淚水,順着她白皙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趙淵明和雷子文都看傻了。
不是……這又是什麼情況?
打架就打架,怎麼還哭上了?
只聽江蓮緩緩開口,聲音帶着哽咽。
“這麼多年了,承蒙你們兩個傢伙的照顧了。”
趙淵明腦袋猛地一歪。
昂!?
不是!?這臺詞不對啊!
他臉色大變,指着江蓮,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到底是不是江蓮!?你是不是被什麼髒東西給奪舍了!?”
話音未落。
江蓮的身影,動了。
一抹血色的劍光,快到極致,瞬息之間,便已出現在了趙淵明和雷子文的身側。
那柄承載着江家氣運的長劍,悄無聲息地劃過了兩人的脖頸。
趙淵明和雷子文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們的眼前,迅速被一片黑暗所吞噬,意識開始飛快地消散。
耳邊,只剩下江蓮那充滿真摯的聲音。
【你們是我這世界上最後的家人了】
【帝君之日,再見】
……
某年,午後。
華夏武道大學,訓練場的圍牆下。
一位身穿武道服的少女,正盤腿坐在地上,身旁放着一柄長劍,面無表情地啃着一塊乾巴巴的麪包。
她周身都散發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讓路過的學生們都不由自主地與她保持着距離。
“千萬別跟她靠太近!”
“聽說她剛來第一天,就差點把龍衛海教官給砍了!”
“她修煉的可是無情道啊!這要是跟她成了朋友,以後指不定哪天就被她一劍給斬了,用來證道!”
少女聽着那些竊竊私語,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抬起頭,用那雙清冷的眸子淡淡地掃了一眼。
人羣,瞬間作鳥獸散。
就在這時,一個嬉皮笑臉的聲音,從少女的頭頂上傳來。
“你叫江蓮是吧?我是你同班同學啊,我叫趙淵明!咱們都是西南老鄉啊!”
江蓮抬頭望去,只見一個同樣穿着武道服的少年,正大大咧咧地坐在高高的圍牆頂上,衝着她揮手。
江蓮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握住了身旁的長劍,眼神中充滿了警惕。
那少年卻像是沒看見一樣,依舊我行我素。
“聽說你修煉的是無情道啊!”
江蓮的指節,已經開始用力,劍鞘發出輕微的聲響。
趙淵明卻嘿嘿一笑,整個人趴在了圍牆上,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她。
“我偷偷看了你的檔案,你連家人都沒有,那你肯定也沒朋友吧?”
“……”
“你沒朋友,怎麼修煉無情道啊?那咱們做朋友吧!我還認識一個四眼仔,人賊好說話,咱倆以後給你砍,怎麼樣?夠意思吧!哈哈哈!”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一個靠在牆邊,抱着雙臂的眼鏡少年,便沒好氣地開口。
“我們才認識不到兩天,跟你談不上朋友,另外,我也不想被人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