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處霧界之中。
濃郁到化不開的白霧翻湧不休,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死寂的灰白。
一道身影正在其中高速飛掠,帶起的勁風將濃霧衝開一道短暫的通道,卻又在瞬息之間被四周湧來的霧氣重新填滿。
“奇怪了……”
身影猛地一滯,懸停在半空。
江乘風撓了撓頭,環顧四周,入目所及,皆是茫茫白霧,連一絲可供參照的景物都沒有。
老蘇放了探親訪友假,江乘風仔細一想還是打算回玄天谷找武狂前輩修行。
雖然來時五班衆人都要求送江乘風一程,但江乘風還是婉拒了!
總這麼讓人送不是辦法啊!
自己要是不成長起來以後還怎麼守護老蘇和五班其他人?
所以江乘風果斷決定自己去玄天谷。
結果……
“不應該啊……”他小聲嘀咕着,臉上寫滿了困惑:“我記得上次薛前輩帶我來,就是在這裏啊,怎麼玄天谷不見了?”
他找了半天,別說玄天谷的入口了,就連一個人影都沒瞧見。
想了想,江乘風也懶得再費神去回憶,索性隨便認準了一個方向,再次化作一道流光,筆直地衝了出去。
反正只要一直飛,總能飛出去的。
抱着這樣的念頭,江乘風在濃霧中穿行了不知多久。
就在他感覺自己可能又一次徹底迷失方向的時候,前方那亙古不變的濃霧之中,竟是隱隱約約地透出了一抹昏黃的燈火。
“咦?”
江乘風精神一振,連忙朝着那燈火的方向飛了過去。
很快,一棟古色古香的兩層木質酒樓,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酒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硃紅的廊柱漆皮斑駁,屋檐下掛着兩盞燈籠,隨風搖曳,灑下圈圈昏黃的光暈。
一杆半舊的酒幡,在霧氣中無力地垂着,上面用古文寫着三個字,龍飛鳳舞,只是江乘風看了半天,也沒認出來寫的是什麼。
在這片死寂荒蕪的霧界裏,突然冒出這麼一棟酒樓,怎麼看都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江乘風在酒樓門口落下,猶豫了片刻,想了想,還是抬腳走了過去,伸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着的木門。
吱呀!
伴隨着一聲悠長的門軸轉動聲,一股混雜着酒香與飯菜香氣的熱浪,夾雜着鼎沸的人聲,撲面而來!
江乘風一愣。
只見這酒樓之內,竟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數十張方桌座無虛席,男男女女一個個都在大口喝酒,大塊喫肉,劃拳猜令,好不快活。
這場景,與門外那片死寂的霧界,簡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更讓江乘風感到疑惑的是,這酒樓裏的每一個人,從跑堂的夥計到喝酒的客人,身上都散發着一股股強橫的氣息。
放眼望去,竟全是武皇級別的強者!
一整個酒樓的武皇?
江乘風不禁撓了撓頭,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太夠用了。
而且看穿着打扮好像都是古世代的武皇。
怎麼全聚在這裏喝酒?
不去修行麼?
就在江乘風丈二摸不着頭腦的時候,一個面容俊朗,嘴角掛着溫和笑意的青年男子,從櫃檯後走了出來,徑直來到了他的面前。
“在下是這快活林的掌櫃,少俠遠道而來,一番勞頓,不如在此歇息一番,喝上一杯,暖暖身子也好。”
青年掌櫃的聲音溫潤如玉,讓人如沐春風。
江乘風回過神來,連忙擺了擺手。
“你好,掌櫃的,我不是來喝酒的,就是想問個路。”
“問路?”青年掌櫃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江乘風點了點頭,開門見山地問道:“對,請問你知不知道玄天谷在哪邊啊?我正在找武狂前輩。”
聽到“玄天谷”和“武狂”這兩個名字,青年掌櫃臉上的笑意,似乎微不可察地淡了幾分,眼神裏也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過……
他上下打量了江乘風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你找玄天谷?”
“對啊。”江乘風點頭。
青年掌櫃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那你來此處作甚?”
“玄天谷,可不在此方霧界之中。”
江乘風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錯愕,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一拍腦門,滿臉的尷尬。
“啊?我又走錯了麼?”
“不應該啊!我上次就是朝着這個方向回來的啊!”
青年掌櫃:“……”
江乘風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對着青年掌櫃拱了拱手。
“謝謝掌櫃,不好意思,打擾你做生意了,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他便轉過身,準備離開。
“少俠,請留步。”
青年掌櫃那溫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江乘風腳步一頓,不明所以地回過頭。
只見青年掌櫃依舊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樣,只是那笑容裏,似乎少了幾分真誠,多了幾分玩味。
“少俠,我這快活林,可是有個規矩的。”
江乘風一愣:“什麼規矩?”
“不喝酒……”青年掌櫃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江乘風的耳中,也傳入了酒樓裏每一個人的耳中:“可走不了。”
隨着他話音落下,那原本嘈雜喧鬧的酒樓,竟是在一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所有喝酒的客人,都齊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雙雙帶着各色情緒的目光,齊齊地落在了江乘風的身上。
有好奇,有戲謔,有冷漠,更多的,是一種看好戲的玩味。
江乘風被這陣仗搞得一愣,隨即連忙擺手,臉上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
“我不喝酒的。”
他解釋道,語氣無比認真。
“老蘇和武狂前輩都不讓我喝酒的。”
“而且喝酒會受傷的。”
青年掌櫃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看着江乘風,那雙原本溫潤的眼眸,此刻變得如同深潭一般,幽深而冰冷。
“不喝……”
“那你恐怕走不了了。”
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然而,面對這幾乎凝成實質的威脅,江乘風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看着掌櫃,那雙清澈的眼眸裏,甚至還帶着幾分不解。
片刻之後,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笑容燦爛。
“沒事。”
“謝謝掌櫃的關心。”
“我會飛的。”
青年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