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因正坐在聖院最大的圖書館——一號圖書館喝咖啡。
在他面前的是一號圖書館全體工作人員上躥下跳的忙碌身影。
一號圖書館館長指揮着他們將最後一箱資料放上書櫃最角落最隱祕的右上方之後,擦了擦額頭密佈的細汗,問海德因道:“塔吉利斯,這樣可以了嗎?”
海德因摸着他那因過於高挺而顯得盛氣凌人的鼻子,緩緩道:“我始終覺得,它們應該陳列在機密檔案室裏。”
館長垮下臉。他可不希望整整三天的努力全都變成無用功。“塔吉利斯,你知道學院的規矩。除非議會同意,不然我無權私下開啓機密檔案室的大門。”
海德因眯起眼睛,“無權?”他特有的,帶着些許鼻音的甜膩嗓音中透出滿滿的不屑,“需要我檢驗一下機密檔案室開門的次數嗎?我保證比議會同意的次數要多得多。”
館長乾笑道:“我偶爾會進去打掃打掃。”
海德因斜睨着他。
館長被他盯得喫不消,討饒道:“好吧好吧,我保證馬上幫你向議會申請將這些實驗成果放入機密檔案室的資格。一經議會通過,我立即將他們鎖進機密檔案室去!”
“資格?”海德因不悅地撇撇嘴角,“他們成立議會的時候可沒向我申請過資格。”
館長已經習慣於他時不時冒出的囂張言語,將目光轉向其他地方。
牆上掛鐘的時針和分針分別指向九點和三十分。
他轉了轉眼珠,驚訝道:“昨天不是新生報到最後一日嗎?你爲什麼還在這裏?”
海德因問道:“不然我應該在哪裏?”
館長道:“你應該在你學生在的地方。”
海德因道:“如果我不在,他們會離開嗎?”
“不會。”不是他自吹自擂,聖院創辦這麼多年來,還從未見過有人主動退學的。
海德因挑眉道:“那我急什麼?”
在館長和其他工作人員無語的注目下,他慢悠悠地花了一個多小時喝完咖啡,又在館長“盛情邀請”下,享用完午餐,才施施然地朝空地的方向走去。
現在正是午餐時間,狄林他們都去了食堂,帳篷裏空蕩蕩的。
海德因轉了一圈,在西羅的帳篷前停了下來。
帳篷猛地掀開,西羅走了出來,英俊的面容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塔吉利斯魔導師?”
海德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留級?”
西羅微怔,“這麼說……也可以。”他用新生名額復學的事是經過學院議會討論後首肯的,作爲他的導師,海德因沒道理不知道。
海德因撇撇嘴角,“作爲聖帕德斯創校以來的第一個留級生,你應該被做成標本放在展覽櫃裏。”
西羅抿了抿嘴脣。
海德因從懷裏掏出懷錶,看了看時間道:“現在十一點二十分,我給你十分鐘的時間,把那羣自由散漫,一點都不尊師重道的小傢伙抓回來。”
西羅皺眉道:“十分鐘?”
海德因道:“你想從十分鐘裏再分點時間出來討價還價?”
“我不認爲我有義務去叫他們回來。”海德因張狂的態度終於激怒他。
海德因道:“當然不是義務,你可以拒絕。不過……你確定要麼?”
西羅眼眸一沉。
海德因不理他,徑自從空間袋裏拿出一把躺椅,坐在上面閉目養神。
西羅深吸了口氣,嘴巴喃喃地念着咒語,身體驟然被一陣風颳離原地。
等狄林等人匆匆趕回來的時候,海德因懷錶上的指針已經指向了四十分。
西羅會魔法,所以趕在三十分之前回到原地。
看着海德因從以上緩緩站起來,莫測高深的模樣,狄林等人都有些忐忑。雖說是因爲海德因遲到,所以他們纔去食堂,但是……他們並不指望海德因能心平氣和地和他們一起討論這個前因後果的關係。
出乎意料的,海德因並沒有在時間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而是單刀直入地問道:“除了這位留級生以外,還有誰會魔法?”
狄林看了其他人一眼,朝前走了一步。
與他一同出來的,還有阿裏迪和瑞蒙。
海德因退後半步,“展示一下吧。”他頓了頓,對西羅彎眼一笑道,“留級生,你也來。”
“我叫西羅·卡斯特隆。”西羅說着,伸出手掌,一朵紅豔豔的火焰在他掌中熊熊燃燒。
海德因揚眉,手掌往上一翻,頓時,一條火舌朝空中竄起,那囂張的氣焰一如它的主人。
西羅嘴脣抿得死緊。他在緊張和憤怒的時候都喜歡抿脣。
海德因收起手掌,“連這種低級程度都沒有達到的人,是沒有資格報名字的。”
狄林等人看着西羅挺到近乎倔強的背影,心裏都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下一個誰呢?”海德因的目光在衆人堆裏搜了一圈,定在狄林的身上,“露出你的肉爪,揮舞一下吧。”
“……”
狄林沉着地上前一步,閉上眼睛。
安德烈·巴塞科曾經爲他請過魔法教師,但是教師認爲以他的出身將來一定可以進入聖帕德斯學院修習,所以只教他最基礎的法門,以便於將來能夠更好地適應聖院導師。
他感到思緒正漸漸平靜下來,水元素慢慢從腦海中浮現,以前所未有的清晰模樣。
他驚訝了。
那密密麻麻的水藍色小圓點像游魚一樣在四周遊來遊去,它們是那麼閃亮,那麼耀眼。他從來不知道它們真實的模樣竟然是這樣的美麗。
不過他爲什麼突然之間對魔法元素的感應力提高了這麼多?
……還是說,這只是他的幻覺?
額頭突然被彈了一下。
狄林猛然睜開眼睛,卻見海德因正眯着眼睛打量他。
從兩人的距離來看,剛纔彈他額頭的不做第二人想。
“我允許你報上你的名字。”海德因湛藍的眼眸隱隱發着光。
狄林發現海德因和西羅在某些時候非常地想象,比如說話的時候都喜歡有意無意地抬高下巴。或者,這是所有傲慢者的通病?
“狄林·巴塞科。”他聽到自己平靜地回答道。
除了西羅之外,其他人都疑惑地看着他們,似乎不能理解只是閉着眼睛站在那裏的狄林究竟憑什麼讓海德因另眼相看。
西羅望向狄林的目光則多了一種忌憚。儘管他是火系魔法的修習者,但在剛剛一剎那,他分明感到四周水元素興奮地活躍起來。
他的導師,十階正魔導師柴福昂曾經說過,真正強大的元素魔法師修習的並不是那些複雜拗口的咒語,也不是那些難以熟記的手勢,而是和元素們的感應、溝通,獲得它們的喜愛與信任。當你與它們達成心靈上毫無窒礙的溝通時,忘記咒語吧,忘記手勢吧,你已經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元素魔法師!
所以,狄林在入學之前已經走在這條路上了嗎?
西羅眉頭微微一皺。
接下來上場的是阿裏迪和瑞蒙。
阿裏迪修習的是木系魔法。
在四系元素魔法師中,修習木系魔法的魔法師數量是最少的。甚至很多極有天賦的魔法師寧可放棄自己的天賦,也要選擇另外三系魔法。因爲相比幾乎無處不在另外三系元素,木系受到苛刻的地理位置的約束——只要他所在的位置沒有植物,那麼他就無法施展他的魔法。
阿裏迪的選擇多少有些出乎狄林的意料。
只見阿裏迪蹲下身,將手放在地面上,雙脣不停地上下抖動着。
狄林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
大約過了一分鐘,阿裏迪筋疲力盡地站起身,向海德因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