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假的,即便不是假的,我方領空也要向你慕容殤,爲這不明來由的一拳頭討個說辭。
那麼……該如何討還呢?……很簡單,你打我,我就還回去。
趁着慕容殤拳頭尚未完全收回之際,也趁着他好像有點心生不忍之際,方領空倏地抽出了腰下的湘妃扇。
握扇在手,他也不再去尋個角度,用個招式,中途便直接點嚮慕容殤的手腕。
而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樓下的小二夥計們,已將仙落樓老闆請了出來……
老闆很冷靜,其實,也沒什麼不能冷靜的,儘管方領空跟程楓打了那麼久,但並沒有傷到半分仙落樓裏的人和物,他問身邊的夥計,“那使扇黑麪少年是何人?”。
夥計答,“好像是蘭桂號房的客人”。
老闆噢了一聲又問,“那空手,綠衣粉面兒郎又是誰?”。
另一個夥計忙道,“他……他是來尋人的”。
老闆又噢,“可曉得他們爲何滋擾生事?”。
“不曉得……”,夥計搖搖頭,“老闆,我們趕快報告三賢門吧!”。
“報告三賢門?”,老闆回頭瞅了那夥計一眼,“你道三賢門是專門爲我們開的嗎?這等小事情,他們來人頂多是斥責一番,也就了事了。
再說了,京城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官家子弟,而三賢門,也是官家子弟所開,雖然他們收了我們的錢,該爲我們出頭,但所謂官官相護。
即便他們給了這人一些懲處,但最後受連累,遭殃的,我估計還是我們仙落樓……
說到這,他往樓上看了看,又道,“老百姓難吶,一年下來,官稅私稅交個沒完,可一旦出了事,官府就以一句‘人手不夠’給打發了……看那綠衣粉面郎像是在託架,還是待搞清楚狀況後再說吧!”。
他這一通話說完,情緒激憤的衆夥計,瞬間都偃旗息鼓,再沒有一個插聲言語的了。
樓上……
見方領空來真的,慕容殤趕緊飄身後退,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這次不敢退得太實誠,因爲,後面還有個程楓在螳螂捕蟬。
不過,他此下這個擔心是多餘了,程楓已隱約認出了他。
一扇落空,方領空哎呀了一聲,大大的不甘心,隨即又使出一扇,還是點嚮慕容殤的手腕……
這下,慕容殤真的急了,真的拿,這個天地我尊大的主沒有了辦法,豁出去了,你方領空愛點就點吧!他回頭向樓下窺探了一眼。
樓下有一位錦衣華服的中年漢子,被七八個堂倌簇擁着,不用問,此人定是仙落樓老闆吳震海……
哎吆!就這一晃神的空兒,方領空的湘妃扇已毫釐不差的,點在了他的腕子上,慕容殤的胳膊隨即一麻,身子一歪,險些一頭撞在一側的牆壁上。
見狀,方領空也傻眼了,直埋怨慕容殤,打着打着你走哪門子的神呢?正準備上前……
就聽聞慕容殤低聲道,“快,不要再打了方子,夠了”。
是夠了,慕容殤本來上樓,扮演的就是一個勸架者,而非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者,三招兩式把人勸開就行了。
“好好好……不打了,不打了”,有些愧疚的方領空當然十分樂意。
“不要笑,也不要靠近,裝作不認識我”,看方領空笑着,有意思近前來,慕容殤慌忙退後一步,低聲道。
“啊……?爲何要裝作不認識?”。
哎!沒明白算了,慕容殤長嘆了一口氣,縱觀眼下形勢,裝作認識不認識都無所謂了,總之不要再打下去就行了。
他們一收仗,仙落樓老闆吳震海,在樓下就忙活開了,一個勁兒,轉着圈兒的,含笑作揖跟衆食客賠不是。
這個是自然了,顧客不一定是他的上帝,但一定是他的衣食父母,財神爺。
趁着這個檔兒,慕容殤跟方領空和程楓輕輕交代道,“待會兒,吳老闆上來時,千萬不要露怯,保持你一貫天地不怕的姿態,唬他一唬”。
“笑話,我方領空……”。
“好了……”,慕容殤打斷了他的話,旁邊的程楓也乘機道,“聽慕容少爺的,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
“你……”,方領空白瞪了一眼,“你找……”。
“行了,小楓,你也別說了……方子,先聽爲兄這一次,還有一點非常重要,須謹記,儘量少說話,乾脆……乾脆你不開口,一切由爲兄來吧!”,慕容殤道。
“爲什麼不能講話?”,方領空從小到大,何時憋屈過到這種地步。
“這裏是京城,你是外地口音,吳老闆一聽就會露餡兒”。
待一幹食客,情緒穩定,各回各屋後,吳震海方纔捉擺從容拾級上樓,慕容殤趕忙下幾級樓梯,迎上,“吳老闆好,在下慕容殤,那位乃是我家少爺,他年少輕狂,不經事,胡亂打鬧影響了貴酒樓的生意,在下,這裏給您賠不是了”。
吳老闆拱手回禮道,“這個不忙不忙,待在下安撫了各位主顧再說吧!”。
他一邊說話,一邊快速地掃射了幾眼慕容殤跟方領空,慕容殤倒是彬彬有禮的很,可那方領空……他心裏就有點不爽了。
雖然心裏有不爽,但也沒忘記琢磨,慕容殤風度翩翩,器宇不凡,並且武功也極好,能擁有這樣奴才的主子,想來也不一般,肯定是京中大戶,也怪不得樓上那位……
“那好說好說,我們等着就是,吳老闆先忙……”,慕容殤一笑,側身讓了個道。
“那便……”,吳震海剛要說些什麼,忽然被方領空冷冷截斷,“等什麼等啊慕容殤?本公子雖多年在外,剛回京不久,但也算見過一些世面,有件事想跟這位老闆當即談一談”。
慕容殤立時心裏一顫,不是交代不讓你開口說話嗎?你怎麼……還好,方領空這口音撇的……真跟他的話,相得益彰,不過,你在人家地盤上打架鬧事,還要跟人家談什麼?
再看吳震海,卻是微微一笑,“哦!公子乃京城人氏?那麼,敢問祖居何處?”。
“祖居……”,因爲領悟了慕容殤的意思,方領空打了個咯噔,但京城他這是第一次來,想編個地名,還真不是朗朗上口的事兒,再說能編嗎?
這下,慕容殤急了,他倒可以幫忙,一張嘴就能說上百個地方,可眼下……你方領空又不是個傻公子,傻少爺,難道連自己家居何地都不曉得?
正惶惶無主間,只聞方領空哈哈一笑道,“祖居何處?哼哼……老闆是查驗戶薄的官爺嗎?”。
編不出來,我就耍橫,反正大少爺不都這幅德行嗎?
還別說,這招真收到了效果,能收到效果也恰好說明了,這個年代,就是一個欺軟怕硬的年代,慕容殤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個吳某倒高攀不起……”,吳震海乾笑一聲,“……那請公子稍候,待吳某忙完後,便找個地方跟大少爺您坐一坐”。
“不必了……”,方領空繼續傲然道,“在下就一句話而已,耽誤不了老闆您多大的功夫”。
“少……”。
“你閉嘴……”,程楓只叫出一個字,方領空已厲聲道。
吳震海有些不悅了,便是你家世再怎麼的萬般顯赫,做人也不能這樣傲慢禮呀!“那……這位少爺就請講吧!”。
方領空卻瀟灑地晃了晃腦袋,“不不……在下覺得此事不宜聲張”。
“嗯?”,吳震海臉變了色,他好歹在風雲變幻的京城混了半輩子,怎麼可能,大庭廣衆之下,像只哈巴狗似的附耳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