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如刀似劍
這時,就聽得有家丁扣門說話,說府門外,吏部尚書宋光漢大人有事求見。
平王沒有一愣,而是直接一驚,想也不想地道,“讓他先回去吧!你就說本王……今日不方便接見”。
“是,王爺”,家丁隔門答應道。
“等一下……”,牧香薰忽然開門,叫住了,就要轉身離去的家丁,“你將宋大人引至正廳的廊檐下,讓他等着”。
“王妃什麼意思?”,不經允許,女人擅自替男人做決定,而且,還是在下人面前,平王爺的語氣裏自然帶着一些責備。
“王爺能否容妾身,等下稟明?”,對於他的慍怒,牧香薰卻面不改色,衝他深深的斂衽一禮道。
平王眼皮微一耷拉,沒有回應,一撩衣身下襬,出門,往寢室方向走去。
牧香薰急忙追了過去……
“這……如何使得?”,對於牧香薰耳畔的傾囊受計,平王爺大是喫驚,“懸壺堂,是關乎平王府生死存亡的絕密,要密,怎能輕易的告知外人?”。
“王爺請息怒,也請勿驚”,牧香薰依然是一派風輕雲淡,“懸壺堂之事,三歲小孩也知道不能張揚,尤其是要提防那左御丞宮文正,但讓宋光漢大人知曉,妾身倒認爲有益無害”。
“如何一個有益無害?”,平王雖然還是餘怒未消,餘驚尚在,但,好歹還沒有拂袖而去。
只看見牧香薰紅脣輕吐,但卻聽不到一個字,對不住了各位,我聽不見,你們也就看不到了。
正廳外,宋光漢正肅立在廊檐下,背靠着一扇大開,特開的窗,他被王府家丁領到這,有一陣子時間了。
說實話,自被領到此地,宋光漢左右連一個人影也沒看到,更別說偷聽了。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兒,卻讓他百口莫辯,跳進黃河洗不清,平王爺忽然打正廳躥出來,破口道,“誰……?是誰在窗外鬼鬼祟祟?”。
“老夫……”,本來極是坦然的宋光漢,猝不及防間竟被這一句話,震得真的形如鬼鬼祟祟。
“噢!原來是宋大人,你……來很久了嗎?”,平王爺用怪異,有意思的眼神,用心的打量着宋光漢,“沒聽到什麼吧!”。
“本官沒……”,事實上宋光漢真的沒聽到半個字,但他扭頭看了看身後大開的窗,卻啞然無語,說,什麼都沒聽見,平王爺能信嗎?
見他神色有異,平王的臉立時一黑,“既然聽見了,那大人就請進來一敘吧!”。
斜視一眼,平王府正廳高大的門檻,宋光漢頭皮一陣緊麻,他用力的咽咽口水,不管自己,進不進眼前的這道門,不管進去之後是大事還是小情,此時此刻,都已經被平王爺綁了幾個結實。
是大事件,果然是大事件,而且是天崩地裂的大事件,宋光漢忍不住,猛抽了幾個冷子,瞳孔一陣猛縮。
怪不得,平王爺對皇帝的忌憚會如此之大之深,皇帝都把自己扒了個精光,他還不敢相信,原來自己不幸言中了,他對皇帝真做過什麼。
對宋光漢表溢的神色,平王根據牧香薰的耳畔授意,裝作沒覺察,也不去囑咐,他這時也苟同了牧香薰的見解與分析,宋光漢或許真的比誰都要懂得茲事體大的含義,“宋大人以爲眼下該如何行事?”。
“本官……”,說實在的,宋光漢此刻的腦子已經被震碎,又加了點水,插手進去,拔都拔不出來,所以,他只能如實坦白。
“那好吧,宋大人就先行回府休息”,平王爺並不勉強,“關於李府之事,就請多多費心了”。
“佈置事宜本官自當盡力,行動方面有狂人在王爺也無需掛懷,請把心放進肚子裏便是”,宋廣漢誠懇地道。
嗯!說起狂人平王爺禁不住自喜沾沾開來,這是當然了,他認爲以狂人的手段,李府之事,似乎就不需要再佈置,只要一把刀便已足夠。
天哪!這個自信太危險了,難道狂人真的無懈可擊?我看不見得,我看這完全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
“那宋大人就先行回府吧!”。
於是,宋廣漢躬身告退。
待他退至乾淨,牧香薰輕道,“王爺,請快快決斷吧!”。
平王火紅兩眼,怒目而視,“王妃,就這般放了宋光漢?”。
“這不叫放”,牧香薰異常的冷靜,“相反這叫收”。
平王咬牙切齒地連晃了幾次拳頭,但最終還是沒發作,而是帶着些許懊惱地沉默了下去,或許,他心裏也懂這個道理。
牧香薰依然面不改色,“王爺,快快請決斷吧!不然,就爲時晚矣”。
“不……”,平王拳頭鬆開,化掌一揮,揮完還轉過身去,“本王不能這樣做”。
牧香薰追過去,逼視着他的臉,“王爺所慮,妾身十分的明白,但妾身懇求王爺不要再猶豫了,那麼多年過去,皇上都未曾有異動,顯然對往事是一無所知,而如今,死上一個普普通通的小百姓,怎麼可能就那麼湊巧,引起他的懷疑?”。
平王不耐煩,還扭臉,牧香薰還追,“退一萬步去說,即便引起了皇上的猜疑,那又能怎樣?他時間已經無多,如何再能查個水落石出,來定王爺的罪?
況且整個皇宮大內,早已在平王府掌控之中,即便他想徹查到底,又能指派何人呢?”。
平王爺哎呀一聲,兩手猛的抓撓自己的腦殼,再次轉身,而,牧香薰再次不死心的攆了過去:
“王爺可以不擔心宇文相,甚至可以不去理會整個懸壺堂。
但無論如何都不能不提防韓蓮湖,他乃當事人,知道的內情太多,就宛如是一顆炸彈,總也不能讓人安心。
況且,他嗜酒如命,又一喝就醉,醉後還是個話嘮子……王爺……”。
就算眼下,徐宰輔什麼都不曉得,但一兩金子一貼藥,本就是一個十分吸引人的話題,任誰都會感興趣,一感興趣一追問,時間與事件再一吻合,徐宰輔可就什麼都明白了。
平王爺忽然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起來,可他還是張牙舞爪地道,“王妃休要再多言……這些狀況本王焉能不知?可本王擔心的並不是這些”。
“情勢堪危,王爺不擔心這些,還在擔心什麼?”,若非他是王,自己爲妃,牧香薰可能要怒罵他婦人之仁了。
平王情不自禁的踉蹌一步,張牙舞爪瞬間化作了無盡的悲憤,他慢慢地瞧向牧香薰清秀的面龐,“王妃難道真的不知道?”。
望着他悲憤,失望交集的神情,牧香薰短暫的一愕後,便旋即明瞭,原來,自己竟然誤會了丈夫,於是她甜甜一笑,溫柔地拉起平王的手,放在自己光潔的臉頰:
“不想,王爺愛妾身竟是如此之深”。
“那還有假?不然,本王怎會留一個仁心堂的禍害,活在懸壺堂這許多年?”。
牧香薰的眼,更柔軟了,“多謝王爺的抬愛,妾身決定,不再繼續讓韓大夫醫治頑疾了”。
“什麼?王妃說什麼?”,平王爺幾乎要跳起來了,“這萬萬不行”。
“這沒有什麼不行的”,這句話,算是彰顯了牧香薰溫柔裏的硬度,“王爺愛妾身,妾身也同樣愛王爺,只不過,妾身的愛裏盡是刀光與劍影,不如王爺的婉轉,柔情蜜意”。
“不行,堅決不行”,平王爺又把張牙舞爪撿了起來,並且更上升了一個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