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遇,你這又要出城閒逛是嗎?”,看來徐憂民真把褚遇當作了自己的兒子,管教起來一點都不客氣。
褚遇腦子一嗡,雖然來西門,他並不是在刻意躲避徐憂民和自己的一幹京城朋友,但也絕對沒想到徐憂民真會出現在此地,更沒料到他會突然叫喝自己。
他當即被嚇了一大跳,扭過頭……本該有一些小驚恐的褚遇,竟坦然得很,笑容極真,“徐爹你怎麼在這?”。
“剛由飛馬驛出來,你這是又要出城嗎?”,徐憂民面帶慍色,卻不知是爲了褚遇,還是爲了飛馬驛。
“啊……!是”,褚遇能說不是嗎?這種鬼天氣,若非出城,誰肯在城門口溜達,徘徊?
“早就聽說你學醫的時候,便是三天兩頭往城東市集跑,一玩就是一天,害的你娘整天擔驚受怕,如今都藝滿出師了,你還不能收心尋個正經差事去做”,知夫莫若妻,徐夫人說的沒錯,老頭是想自己的兒子了。
“哎哎哎……,徐爹徐爹,那邊說去,我們那邊說去”,褚遇一邊看着城門口的兵丁,一邊輕搡着徐憂民往後退,“這人多,讓人聽見多不好意思啊!”。
“你……”。
“哎!徐爹,飛馬驛的事兒辦妥了?”,褚遇不給他再行嘮叨的功夫,第一時間堵住他的嘴。
“沒有,皇上又使絆子了”,聞言,徐憂民憂色頓起。
褚遇哦了一聲,“那徐爹要另想辦法了?您知道我剛纔碰見誰了嗎?”。
“誰?”。
“左御丞李衍年大人”。
“皇城又無禁地,朝廷命官來這裏不很正常嗎?”。
“可他去了飛馬驛,並且好像還有加急信件要送出”。
徐憂民道,“這又有什麼奇怪的,哪條律法規定,朝廷官員不能有加急信件?”。
“是沒什麼好奇怪的”,褚遇眨眨眼,“可飛馬驛是朝廷的專署驛站,他有私件應該去到京都驛纔對”。
徐憂民呆了一下,褚遇言之有理,朝廷官員不論官銜大小,私人信件一律走發京都驛或者京都地面上的任何普通驛站或加急驛站,是成文的規矩。
“所以,我斷定李衍年八成走的是公文”,褚遇跺跺腳,搓搓手,大冷天裏,但凡是個人驅寒保暖大抵都是這個樣兒……
“不對,如果是公文,必須按規程先申報中樞院,經中樞院審批後,纔可擬文書投填飛馬驛,否則飛馬驛是不會予以理會的”,徐憂民疑惑不已,當即道。
褚遇舔舔嘴脣,“徐爹說的對,我說八成是公文,當然也指,有兩成可能走的是私文”。
“這又是怎麼說?”,堂堂上古第一人竟被一個小人物給繞糊塗了。
“因爲幫李大人走發信件的人是孟虎”,褚遇壓低聲音道。
“孟虎……?”,徐憂民輕琢磨,“李衍年的外甥?”,思維還只是剛剛開個頭,腦仁便湧現鈍痛。
褚遇趕緊兩手扶住他,說句不孝的話,他心疼徐憂民要勝過自己的老子,“您老這頭還真跟漏壺一樣,準時準點”。
“罷罷罷……”,徐憂民用力地捶自己的頭兩記,“不想也罷”。
“是啊!是啊!別想了”,褚遇附和道,“其實也很簡單,那李大人無論走的是公文還是私文,肯定都有皇上的手諭,或者根本是在替皇上辦差,不然,飛馬驛的人怎麼會受理?”。
“你說的很對,飛馬驛走的都是加急六百或者八百,而加急信件只有中樞院和當今聖上可以下發”,徐憂民咧着嘴道。
他說褚遇很對,卻是錯了,因爲這次褚遇只言中了一半,孟虎走的的確是李衍年的私件,但絕對沒有皇上的手諭,更沒有驛丞梁允的受理呈報。
如果有閒暇跟上孟虎瞧一瞧,會發現他只是替李衍年跑個腿去了趟京都驛,把信件交給了自己的哥哥孟龍。
再有閒暇,再跟上孟龍,會發現孟龍拿着信件大搖大擺地去了城西七裏古榕鎮的樓仲家。
這個樓仲,更不奇怪了,他就是一個暴發戶,爲了給自己的兒子謀一個一官半職,用銀子明目張膽的結交了朝廷裏好幾位有實力的封疆大吏。
李衍年就是其中一位,這事皇上,徐憂民,平王爺等人都曉得,並且徐憂民與平王爺還曾不止一次兩次的偶遇過樓仲。
“是是是,徐爹說的對”,褚遇邊應答,邊伸長脖子,悄悄地往城門外瞧,巴不得徐憂民趕緊離開西門。
“你呀,也趕緊回去,莫在外瞎溜達,學那些遊手好閒的浪蕩公子”,心急如焚,徐憂民沒心思跟褚遇打磨,但嘴還是閒不住的說了他一句。
“好的,好的”,褚遇笑眯眯地道。
礙於那道傳位聖旨在,除非是得皇帝親自召見,一般情況下,平王爺是不會主動去覲見皇帝的,其用意十分明顯,是旨在遮掩。
遮掩悠悠之口,你總是往皇帝寢宮跑,別人不會以爲你是在關心皇帝,只會當作是,你在期盼皇帝早點死。
御書房絕對是整個皇宮樓羣裏,談事情最隱祕的一處所在,不爲其他,只爲它四周空曠,一覽無餘,連一隻蒼蠅也難於立錐。
平王說,徐憂民在飛馬驛喫了個閉門羹已經回到了中樞院,這個消息不是和欽遠告知的,而是由另外一個人祕密傳達的。
和欽遠只負責傳達一些,基本上可以公開的消息,而且還不負責反饋消息。
皇帝鼻孔呼出來的氣,一陣陣地鼓動起臉龐上的面紗,“好,好戲就要開鑼了”。
“那我們是不是開始籌備第二步計劃”,平王爺小心翼翼的問道。
皇帝深吸一口氣道,“可以,但一定要做到自然,就像鐵樹本不開花,我們不能硬叫它開花”。
“這個臣弟曉得”,平王爺不無擔心的道,“但是沒計劃的倉促籌備,還是很難做到,不讓人質疑,況且人選也不太好尋找,他必須……不敢說必須與徐宰輔多麼要好,至少得跟他談得來,政系一致,並且府邸要鎖在皇城西區”。
皇帝皺了皺眉,“政系一致,談得來,並且府邸還要在西區,這樣的人選的確是難找,不如……”。
“不如怎樣?”。
“不如放棄這個條件,另選”。
“如何另選?”。
“找一個人,進行威逼利誘”,皇帝笑的極是深沉。
“威逼利誘?這可得有個好因由,可滿朝文武,尋誰合適呢?”。
“左御丞李衍年”,皇帝眨眨眼。
“李衍年?使不得,使不得”,平王爺嚇了一跳,“他可是淮陰王的嶽丈”。
“嶽丈又如何?”,皇帝淡淡地道,“別看他這兩天爲了陸鍔上蹦下跳的,可明眼人一看就清楚,他這是在做樣子,他若是念親情,在朕百般打壓陸鍔時,就不會保持中立,他若是不貪戀權位,在朕百般刁難時,或早已離開皇宮”。
“李大人的確有些軟懦,貪戀榮華,利誘倒不費勁,可拿什麼威逼呢?”。
“你叫吏部尚書宋光漢大人去找一找李衍年,順便說一說樓仲的事情給他聽,把柄也許立即就有了”,輕描淡寫中,皇帝已經把事情解決。
對於皇帝的這個主意,若非身份,涵養矜持着,平王爺說不定要撫掌叫好。
“那好,今天就到此爲止吧!這個時間百官都在忙於政務,你看,天空放霽,惱人的陰晦終於有了收勢,朕是個閒人,想到芙蓉宮走走,散散心,皇弟請回吧!”皇,帝背對着平王向門外引頸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