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野猴子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記得王若語剛剛呱呱落地,接生婆就抱着她,跟她爹說了一句話。
這閨女呀!在沒睜眼的時候,就已經可以看出是個十足的美人胎子,你看她那小臉,小手,尤其是那小肚子,平坦光滑,像個剝了皮兒的雞蛋。
這話,王若語的爹當然不信,自己和她的孃親,長相都是粗俗一般,如何能孕育出一個絕代佳人?接生婆之所以如此討好,無非是想多得一些賞錢而已,但不信歸不信,他心裏還是很高興的。
時光荏苒,轉眼王若語到了八歲,這時王若語的爹,才漸漸相信了接生婆的話,女兒當真是標緻無比,他樂開了花,心下暗想自己下半輩子,說不得會靠着女兒的容顏撈個榮華富貴什麼的。
於是,他傾盡所有,只要女兒開口,全都拼命滿足,以至於,王若語一出門,不明真相的人,都認爲她是位公主。
而,八歲的王若語也漸漸的意識到了自己的與衆不同,呵護起自己來一點都不含糊,尤其是對待自己的肚子,沒事的時候,總愛拿手撫摸。
這不,此刻,她就在撫摸,不過卻是與往日有所不同,往日她是一邊撫摸一邊笑,而這個時候,她卻是一邊撫摸一邊流淚。
也難怪,因爲她常聽村裏的女人說,女人只要一身孕,生孩子,肚子上就會起波浪一樣,一輩子都消退不了的皺紋,並且胸部也會變得乾癟,無彈性。
這個對於愛美勝過性命的王若語來說,實實有點接受不了,所以她哭的很傷心,甚至有拿拳頭猛擊自己肚子的衝動。
但是,當她回憶起慕容殤的那張臉,以及深情的眼眸,以及公爹顛簸着兩腿,跑前跑後,忙裏忙外,自己聞得滿屋藥味,瞧見滿地藥渣的時候,又不忍了。
慕容殤,我又愛又憐的慕容哥……
那一天是清明節,是王若語嫁到慕容家的第三個清明節,清明節的時候,爲了增加情緒,寄託哀思,老天爺總愛給活着的人當頭澆點雨。
細雨霏霏,從清明節的頭一天晚上,一直下到清明節的早晨,所以上山的路……
半山腰處,王若語停了下來,她氣喘吁吁地攏了攏額前的秀髮,“慕容哥,我……”。
看得出,她是累了。
慕容殤一直用左手挽着她的右手,從山腳到半山腰,而他的右手則提着一個竹籃,籃子裏有祭奠時用的酒肉,紙錢,這樣一個盛滿物品籃子,重量當不會太輕。
但,慕容殤還是,“來吧!我揹你上山”,他這不是客氣話,也不是在做樣子,因爲王若語不願意,他卻硬把她拉到了背上。
伏在他寬厚的背上,王若語瞬間感覺到天旋地轉,一,被感動衝得天旋地轉,二,本身的氣血不足,高山不適帶來的天旋地轉。
“抱緊我,我們出發”,慕容殤別過脖子衝她甜蜜的一笑。
“慕容哥,你把竹籃給我,這樣你會輕一點”,天哪!王若語這賬是怎麼算的?
慕容殤撲哧樂了,真心的樂了,男人不就喜歡笨笨的女人嗎?
“好了,慕容哥,我要下來”,走了一截,聽見慕容殤濃重的氣息和感覺到慕容殤有點打顫的雙腿,王若語要求道。
“好,再堅持一下便到山頂了,最多一百步,你來幫我數”。
“不要了,慕容哥”,王若語急了,她發現慕容殤頭頂開始冒煙。
“九十七……九十八……”,突然,王若語驚啊了一聲 ,她發現一側峭壁有塊巖石鬆動掉了下來,個頭雖不算很大,但速度奇快,且對自己當頭而來。
她嚇的趕緊閉眼,卻也沒忘記本能反應,糟了,我這一躲,巖石豈不正砸中慕容哥的脖頸?
於是,她又慌忙把腦袋復位。
用腦袋接石頭?這是什麼情況?是愛的力量嗎?我想是。
但是,晚了,石頭已經砸了下來,慕容殤也已經趴在了地上,而,她自己卻仍還安穩的負在慕容殤的背上。
“啊!……別動,別動,語妹……啊!”,慕容殤趴在水窩泥濘裏,連身子也不敢翻動分毫,疼得直掉眼淚,可又不得不強顏歡笑,“沒事沒事,只是扭到了脖頸,我自己揉一下便可”。
“慕容哥……”,慕容殤動彈不得,王若語乾脆也跪伏在泥濘裏,一邊自個流淚,一邊幫他拭淚,“很疼嗎?慕容哥……都怪我,嗚嗚……”。
“好了好了,語妹,怎麼能怪你呢?再說我練過武,也不是很疼”,緩衝了一會兒,脖頸不那麼疼了,慕容殤翻身爬起,一把摟住哭的快要背過氣的王若語。
王若語爹孃的墳墓在山頂的北角,坐北朝南,其四周陰溼,花草茂盛,不懂風水陰陽學的外行人,也能看得出這是個好所在。
站在這個位置往山下看,慕容殤突然湧現一股深深的震撼。
據聽說,王若語的娘死的時候,十歲的她爲了她娘臨死前的囑託,沒有央求任何人幫忙,一個人拉着獨輪板車,硬把她娘一步步從山腳拽到山頂。
然後挖坑,裹棺,填土,立碑,這些活莫說是一個未成年的小女孩,即便是一位成年男子,也不見得能獨個完成。
“慕容哥,我們開始吧!”,王若語拿出兩把小鏟子,遞給慕容殤一把,“我們先將爹孃墳墓上的雜草清理一下”。
認真清理完雜草,又擦洗擦洗墓碑之後,慕容殤拿出供品擺放好,兩人一排跪下。
王若語對着爹孃說了很多話,其中我想拿出來的是,她說,爹孃,女兒嫁人了,丈夫叫慕容殤,人即俊朗帥氣,又對我體貼有加,在婆家女兒十分幸福,像生活在天堂裏,女兒知足了,也請二老放心,女兒一定不辜負你們的教誨,一定會做個好妻子,相夫教子,做個好兒媳,善待老人。
聽到這一番話,慕容殤覺得一無所有的自己忽然擁有了全世界。
祭拜完畢,天也近晌午,趕下山喫飯已然來不及,還好,兩人出發前早有準備,攜帶有水和食物。
首先是饅頭,其次……其次都是鎮上大店鋪出的好東西,有香辣的雞脯,誘人的醬油豆腐乾,再有……沒了,再多就喫不完了。
饅頭,當然是慕容殤的午飯。
“慕容哥,給你說過多少遍了,我們家不要這種喫法”,見他用力咬下一塊乾硬的饅頭,王若語丟開雞脯肉,噘起小嘴道。
“我喫饅頭挺好的呀!”,慕容殤又咬下一塊大口嚼,想證明給王若語看,他真的喜歡喫饅頭。
“什麼挺好的呀?算了,你不喫肉,我便陪你一起喫饅頭好了”。
“這……”,慕容殤萬分感動,而萬分感動外還帶着萬分的愧疚。
用過飯……
“慕容哥,你看這秀峯山,山花爛漫,景色秀麗,趁天色尚早,我們不如往林子裏轉轉?”,王若語道。
“這有何不可?只要語妹高興”,王若語就是慕容殤的心肝,只要不違背自己的原則,她提的要求無有不允。
林子,不是那種遮天蔽日的林子,行在其中,辨識度還是挺高,王若語左右奔跑着,歡笑着像一隻美麗的蝴蝶,驟然令一山妖嬈黯然失色。
慕容殤提着竹籃,在後面緊跟。
“公子爺,您在想什麼,他們來了,公子爺,公子爺……”。
“啊!他們來了……”。
哎吆!嚇死人了,你還喚他公子爺呢!還有你自己,還有……還有你身邊的幾位,哪裏是人類嘛?分明就是幾隻毛猴子,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