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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煙雲十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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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是誰非的爭論,在殘酷的戰爭面前早已不重要了。一朝硝煙瀰漫,金戈鐵馬,便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大木朝新登基的昭帝趙無極,於平昭元年率五十萬大軍親征雄踞北方草原沙漠的雄鷹遼國。鐵蹄所到之處青草皆枯,家園盡毀。這一仗從春天打到了冬天,如拉鋸一樣往復爭奪,長久僵持着。

  初冬,在這將要破曉的天幕裏,似乎只有涼意,陰陰暗暗,不見黎明。連庭院上空的那輪圓月,都像飽經風霜的老人,蒼邁地梳理出有些慘淡的白色月光。

  苑昭禾站在蕭瑟的寒風中,拿着一件狐裘,望着站在庭院中那道長長的背影,無奈的搖頭。

  近月來的戰勢越來越緊,形勢對遼國十分不利。這三十幾年來,遼國大小經過一場內亂和數十場的平叛及政變,國力本身虛耗。

  五年前,曾經的南院大王也就是展凌白的父親,終於平叛了遼國內的大小勢力,把這片草原統一到了一起。前年又娶了西夏的公主,做了政治上的聯姻,就是爲了可以橫縱聯盟,以抗衡越來越強大的木朝。怎奈卻是強虜之末。越發老邁的身體越不中用,這纔會在彌留之際,把次子展凌白密令調了回來。

  如今的遼國,就像風雨中飄搖的一葉小舟,危在旦夕,縱展凌白再如何的武功高強,易是獨木難撐。

  眼見着山河破碎,生靈塗炭,擔着大遼一國責任的展凌白,該是怎樣的沉重。

  苑昭禾慢慢走了過去,把狐裘披在了展凌白的身上。

  “回去吧,外面涼!”苑昭禾心疼地說道。

  “昭禾,我召回了雷藏雲,如果將來我有什麼……”展凌白的手撫到了苑昭禾的柔發,怕碰碎了般,來回地婆娑着。

  “不許再說,我們說過要在一起,就一定要在一起,哪怕是死,我們也要在一起。”苑昭禾斷然拒絕,她知道展凌白話語裏隱含的意思。

  “趙無極的大軍馬上就要打到這裏了,我擔心你。”展凌白雙手握住了苑昭禾的肩,因連着熬夜,有些微藍的眼裏帶出鮮紅的血絲,直直地瞪視着苑昭禾。

  “你擔心什麼?縱四面楚歌,風煙渺渺,又如何?他能強迫我跟他一起回去麼?我就是死,也不會再回那個囚籠裏去,難道你還不信我?黃泉之旁,三生石上,白首不相離,除了你,我誰都不會等。”

  苑昭禾掙脫了展凌白的雙手,咬牙說道。

  展凌白低頭無語,他轉過身,拉着苑昭禾走進營帳之內。

  大殿裏,已經站着十幾位將領,正在聽從着越天盟盟主,現任遼國軍師樸濟分配着城防部署。

  這將是一次生死之戰。若是聖京守不住,遼國也就亡了。

  站在那高高掛立的地圖前,苑昭禾忽然想起有一天夜晚,趙無極曾經帶着她在一座密室裏,讓自己看過一張差不多大小的地圖,趙無極英姿勃發地向自己講述着洪圖大志,統一天下的宏偉願望。天生的王者氣息,直直地逼人。

  差不多相同的一張地圖前,展凌白卻是另一種神色,他眼裏沒有一點的野心,只有淡淡的悲涼。若是沒有這場戰爭,他是絕不會站在這張圖前。他的一片冰心全在苑昭禾的身上,想的也是平靜自由的生活。雖有命由我,卻天不遂人願,有些天災人禍,真是躲也躲不過的。

  “王爺,遼夏兩國早有盟約,臣想派路維青去西夏借兵,請求支援。”樸濟俯身,對正看着地圖的展凌白說道。

  “好。”

  事到如今,除了去西夏救援還有什麼辦法呢,展凌白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後的路維青說道:“十天之內,不管西夏是否有回覆,都要回來。”

  “我一定想辦法求得援兵。”

  路維青的話語不多,他深知此去責任重大,或許有去無回,他們兄弟四人,自幼一起,雖無血緣,卻勝過親生。出道那一天,就曾發誓,生死同命,富貴同享。若是可以渡過這場劫難,什麼王位什麼皇帝,誰願做來誰做,他們還是如以往,結伴江湖,纔是笑傲人生。

  展凌白鬆了手,路維青笑了笑,轉身就走。走到殿門口時,忽聽得苑昭禾在身後喊道:“路維青,不管要不要得到援兵,你都要平安回來,我一定親手煮一鍋粳米粥給你喝,你必須回來!”

  路維青走過門檻的腳頓了一下,只覺得眼眶微熱,並沒有回頭,卻笑着說:“好,就衝這鍋粥,我也非回來不可。”

  “一言爲定。”

  苑昭禾強忍着眼淚應道,想起竹林小築時與他玩笑的情景,心頭更酸。

  路維青走後的第三天,趙無極的軍隊突破了聖京外圍的三層防線,攻到了聖京城下。

  大木朝綿延的軍隊,翻滾着的兵馬戰車,席捲着無盡的黃沙,咆哮着,憤怒的從四面八方奔來。把曾經廣闊無垠的聖京城外團團圍住,十裏之內皆是竈影營寨。

  旁大的排隊佈陣,暗流湧動,波濤驚猛,雄渾的氣勢無人可比。延路民衆悽楚的哭聲被敵軍錚錚的鐵蹄所吞沒。隨處可見的屍野遍地,血流成河,往日安寧的大好江山,消逝掉它往日繁華的容顏。

  展凌白能清楚地觸摸到自己國家百姓所留下的冰冷的淚水和絕望的眼神。

  再往外城的南門望去,硝煙四起的戰場上,戰火紛飛,茅與戟爭鋒相對,在紛亂的交戰中,嘶吼哀叫聲不斷。

  天,還未黑,卻有了這江山暗無天日的昏黃暗影。

  “王爺,臣知道你的心裏一直怨憤,你二十五年活在孤獨的世界裏,剛有了想要守護的人,卻被無情地召了回來。可是,你看城上城下那些奮勇抗敵的遼國百姓軍士,他們都明白失去了家園的人們,也會失去了做人的尊嚴,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失去了祖祖輩輩的姓氏,在這條苦難的路上,將像動物一樣生活。”

  跟在展凌白身後的樸濟,仰天長嘆道:“這樣動盪不安的塵世,沒有人可以選擇自己的命運,即使擁有強大的力量,也無法改變,如同一場無法醒來的夢境,皇上,你身體裏流着大遼的血液,你就必須要承擔這個責任。”

  責任嗎?展凌白挑起嘴角,好久不見的嘲諷一樣的笑意再次出現。自己被祕密養了二十幾年,一身孤寂,滿身血腥,就只爲了要在最艱難的時刻挑起一個國家嗎?

  想起多年來,樸濟交給他的各種任務,似乎都是爲了遼國服務的。原來那時結局就已經註定了。只是自己直到現在才了悟罷了。

  站到城頭,望着城下黑壓壓的數萬軍隊,展凌白並不懼怕。他向來是不怕生死的。既然一定要他來承擔這份責任,那麼好吧,城在他在,城亡他亡,可……苑昭禾呢?他們未出世的孩子呢?

  展凌白只覺得無限悲傷。

  苑昭禾坐在後堂的牀榻上,喚進來守在外面的小侍女問道:“今兒是第幾天了?”

  “第……十天了!”

  貼身侍候的小侍女明白,她在問路維青離開大遼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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