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配與她交往。
她是雲,他是泥,一個在九重逍遙的天際,一個在萬劫不復的地獄裏。
“展凌白,你要我去哪裏?”苑昭禾勉強止住了桃花眸子裏的淚水,她的傷心並不是因爲死了太多的人,而是看見他那一身的血跡。
在血色劍光中,他整個人顯得更加的孤獨,距離自己那麼遙遠。好像隔着千裏。他是雪山頂峯的那抹永不冰釋的積雪,而自己是山下盛開的白蓮。明明遙遙相望,卻又永遠不能相依相偎。
她向着他的背影,慢慢地走了過去。
雖然一腳一步地踩踏着斑斑血跡,她卻在膽戰心驚中,不斷低聲地提醒着自己:不要害怕,只要看前面就好,邁過去,前面的那個人還在等着她。
也許是不忍心看着她驚懼小心地繞過那些屍體,展凌白終於轉過身,主動飛掠到她面前:“站住。不要再走了!”
她抬頭仰視着他,眼裏流露出堅毅與執着。
“從這一刻開始,你不要再跟着我們了。再不回去,你爹孃會擔心的。”他有意避開她的眼神,淡漠地開口下着逐客令。
“我可以回去,但是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回去。”她說。
他身子微微一顫,彷彿有些意外:“我和你一起回去?”
“是的,我要和你在一起。”苑昭禾這一刻頭腦非常的清朗,她清楚着自己必須抓住這次說話的機會,也許……這就是他們今生今世最後一次能夠讓彼此不錯過的機會,就像溺水的人,必須緊緊抓住這根飄過的浮木,無論未來漂向何方。
“你和我一起回去,我要告訴我爹孃,我要讓他們知道,我想做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太子妃,我只想做一個普通的人,嫁給我喜歡的人,否則我永遠都不會快樂起來。凌白,你相信我,我爹爹一直都很疼我,他如果知道這些,一定會成全我的心願。”
展凌白靜靜地站立着,聽着她略帶幼稚又堅定的表白,他心裏彷彿在滴着血。
——昭禾,昭禾,你爲什麼總是如此單純?
她見他不肯說話,向前走了一步,她嘗試着將手臂慢慢抬起,像昨晚擁抱着他一樣,將手臂環繞在他纖細卻有強健有力的腰身上,她將臉頰慢慢地貼近展凌白的後背,閉目感受着他的氣息。
哪怕只是一個後背,也能聽到那裏讓人安心的跳動聲。
“放開我。”展凌白壓抑着心頭的苦澀,語氣冰冷而嚴苛,幾乎不帶一絲感**彩,“放手。”
“我不放!你答應我,和我一起回家去,好不好?”她固執地低聲央求,環抱着他的手臂圈得更緊了。
展凌白沉默了,脣角溢出一絲蒼涼的苦笑。
他剛要轉身掙出苑昭禾的手臂,卻聽到身後傳來一絲極細微的陰寒之風,心叫一聲不好,他下意識地將身體擋住那陰寒之風的來處,左手抱起苑昭禾騰空躍起,右手持劍向發出暗器的那個方向迅速刺去。
他手中的劍向來又穩又準又狠。
一瞬之間,血濺五步。
他和她的衣襟上都染上了一片深紅。
他隱約覺得背心一涼,心知已中了那人臨死之前的暗算。剛纔因爲苑昭禾突然的闖入,或許是怕被她看到他殘忍血腥的一面,他持劍的手不自覺地微微地抖了一下,竟然讓敵人倒地後留有一絲餘氣,卻沒想到後患無窮。
她沒有發現他的異樣,只是緊緊地依靠着他,感受着他在身邊的氣息。
他似乎是用手指在她腦後輕輕拂了一記,她只覺得腦子再度昏昏沉沉起來,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凌白,你看我發現了什麼?”那邊清理戰場之後的路維青,也在這時飛掠過來,他看見展凌白懷中的苑昭禾,不禁嚇了一跳,“她怎麼來了?”
展凌白沒有回答,臉色卻蒼白得嚇人:“我後背中招了。”
路維青迅速閃身過來,使用內力幫他驅除暗器,不久之後之見一根極細小的東西從展凌白的後背肩胛處飛出,衝力之大,使其直直地扎入進了距離他身後不遠的大樹樹幹中。
展凌白取下那個細小的東西,發覺竟是一枚繡花針,針身已呈現出了灰黑色,並泛有銀屑點點。
“見血封喉!”
路維青肯定地說出這件暗器上所附着的劇毒名稱,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後,快速地在衣懷裏摸出一個翠綠的小瓶子,倒出一粒褐色的小藥丸。
展凌白服下藥丸,閉目運氣片刻,才說:“我沒事了。”
路維青也鬆了一口氣,說道:“還好。這種毒藥雖然毒性猛烈,但不過是尋常毒藥,並不難解。”
他正要將小瓶子放入懷中,忽然發現展凌白的眉心隱約出現了數個小紅點,如果不仔細觀察,是難以發現這些紅色斑點的,他心中有些驚詫,凝神看了看。
世間毒藥不下千萬種,用毒的份量與配方不同,所產生的症狀和所需解藥也不相同,醫者常常是“失之毫釐、謬以千里”。剛纔,他從暗器上遺留的毒藥味道和展凌白的中毒症狀判斷,那些紅衣人的暗器所淬之毒是“見血封喉”,但是這種毒藥並不會讓中毒之人的眉心產生紅色斑點。
路維青正在擔心,卻又發現展凌白眉心那些小紅點漸漸地淡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見,他的瞳孔黑白分明,因毒性導致的紅血絲也在逐漸消退,並沒有其他異狀,他這才暗自放心,又將藥丸給了他三顆。
“你在竹林等我,我送她回家就來找你。”
展凌白輕輕抱起因中毒而昏迷着的苑昭禾,將她緊緊地託在懷裏,緩緩地向樹林旁的官道走過去。
這時,殘陽落下,晚風吹起,只留下一片瀰漫着血腥與哀傷的樹林,和間或飄下的幾片早春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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