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維青心裏暗自詫異,他一把推開了竹林小築的竹門,還未等進去,裏面就快速閃出一人,把他攔在了門外。
“竹屋裏藏着人?”路維青掃過展凌白那張永遠冰冷此時卻浮着一點紅暈的面容,不動聲色地問。
“是。”
“一個女人?”
“是。”
“你認識的女人?”
“是。”
“難道是那支桃花簪的主人?”路維青一直追問着。
展凌白終於不再說“是”了,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從衣襟內拿出那一隻桃花簪,冷漠的眼神從簪子上掃過。
“你終於按捺不住,將她挾持到此地了?”路維青盯着他。
“不是。”展凌白終於有了一個做否定回答的機會,“今日一早我去淮揚渡口執行任務,恰好在船上遇見了她。”
“有那麼湊巧?”路維青眼裏透着質疑之色,“一個良家女子,一個不合適的時間,一個不合適的地點,正好被你遇見?你就算撒謊,也要編得合理些纔是!”
“我也覺得奇怪,她爲什麼會在那裏出現,還穿着一身書童的衣服,”他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半夜從家中逃出來的。”
那一刻,他看見了她的臉。
雖然她有意畫粗了眉毛,塗黑了臉孔,還穿着一身男人的長衫,但是那清秀的五官和純淨的氣質,卻怎樣都改不掉。他看着她倒在甲板上的時候,心幾乎要從胸腔裏跳出來,難道他一劍誤殺了她?或者是劍氣誤傷了她?她是如此嬌弱,就像春天裏雨滴滋潤着的粉色桃花瓣,一點點的風暴就可能將她摧毀。
他飛身到苑昭禾身邊時,她早已不省人事,想必是看到了那一地的血腥和他殺人時的可怕模樣。
那一刻,他這個看慣了血雨腥風,從不計較生死,根本不懂害怕的人,竟也知道什麼是後怕。難道是因爲關心則亂?以前不怕,是心裏沒有什麼牽掛,讓他覺得擔心害怕;現在怕了,不過是因爲心裏有了別的念想。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卻讓她看見了自己最兇殘、最不該顯示人前的一面。
他心中也暗藏疑惑,像她這樣的千金小姐,怎麼會孤身隻影地出現在前往揚州的渡船上,還喬裝儀容爲男人?
路維青不禁啞然失笑,說道:“如果真是這樣巧合,我無話可說。人既然被你撿回來了,你心中應該早有打算,我只送你一句話,‘好自爲之’,不要害人害己。”看來事情並不是他所想的那樣,以展凌白的性格,也確實不太可能去強搶民女。
“她一直昏迷不醒,你醫術高明,進去看看。”展凌白側身讓開,請路維青進去。
路維青也不推辭,掀開竹簾就走了進來,卻見竹榻上平躺着一名身材嬌小的白衣少女,她靜靜地合眸,彷彿睡着了一樣。
路維青走進看了一眼,不覺被她的容貌和氣質所驚住,縱使散落了鬢髮,蒼白了臉頰,也難擋麗質天成,他忽然之間有些理解展凌白了,這樣的女子,縱使遠遠地望上一眼都無法望懷的,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一段相知相遇的時光?
展凌白帶傷歸來,是路維青親手換的藥、療的傷。
他腰間的傷還沒有完全癒合,纏在傷口上的那塊舊白綢,顯然是從女子衣衫上撕下來的,像是被水洗了很多次,隱隱可見血痕,纏繞得密密層層,足見包紮者的用心。
路維青沒有問詳細經過,但是他早已猜到了展凌白這次遭遇了什麼。
一個從未對任何事物有過眷戀的冷漠之人,竟然會格外珍惜一隻木頭所制的桃花簪,除非是他在不自覺的時候已經動了真情。
“她姓苑,是江南皇商苑氏之女。”
展凌白與其說是向路維青介紹昭禾,倒不如說是自言自語,這些話,也讓他再一次確信着,眼前躺着的這個女孩就是她。
“江南苑氏乃是名門望族,似乎還是皇親國戚。”路維青輕輕地坐到了牀邊,執起昭禾的手,手指一搭,把起脈來。
展凌白冷冷應了一聲:“我知道。”
“她只是受了驚嚇,並無大礙。急火攻心氣門鬱結,用一顆‘開鬱散’就可以醒過來,”路維青診完脈後,抬頭看着展凌白,“她醒來之後,你準備如何處置她?想把她留下來嗎?”
展凌白起身踱步到竹窗前,眺望着對面那片竹林。這時,霧已盡散,陽光灑下,撫過青翠的竹,斑駁地折射出五彩的光線。他沒有回答路維青的提問,回頭又望了一眼牀上還沉睡着的她,心頭微顫,好像有一縷清泉暖暖地流過。
路維青見狀輕嘆了一聲,他抬手將一顆小藥丸放進苑昭禾的口中,又託起她的頸項喂她一些水,迫使她服用藥丸之後,他看着展凌白道:“她不用多久就能醒來了,我去給她熬碗粥,她醒來或許會喫些東西。”
展凌白調轉了姿勢,目光微微低垂,落在苑昭禾如畫的容顏上。
較之昨晚,她的氣息已漸漸均勻,之前蒼白無血色的臉頰,也顯了些光潤,被射進屋內的陽光一掃,柔和醉人之極。
關注官方QQ公衆號“17K小說網” (ID:love17k),最新章節搶鮮閱讀,最新資訊隨時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