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彭潤領着人進了榮國府搜查刺客,賈赦與戴權、九門提督樂奎在後頭跟着,才進了府門,就聽賈琮歡樂的跑過來喊道:“爹!有刺客麼?”
賈赦見來的是他,就知道李三他們預備照着上回在江南的那一套故技重施,乃裝模做樣瞪着他道:“你跑這兒來做什麼?”
“.”賈琮見了彭潤愈發高興:“彭姑姑好!”
賈琮常去彭家找六郎頑,彭潤倒是喜愛他,面上終有了絲笑意:“小賈琮,這裏不是你來的。”
賈琮笑嘻嘻道:“我如今都滿十歲了,可不小了,過幾年便長大了。姑姑記得長大後我要報答你的。”
彭潤頷首:“我記得。”
戴權在旁笑道:“小公子倒是個記恩的。”
賈琮一挺小胸脯:“那是自然,救命之恩必得相報。”
賈赦伸手摟過他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不準到處亂跑,聽說這個刺客厲害的緊。”
賈琮嫌棄的推開他:“爹!大熱天的別拉拉扯扯。”
說得賈赦敲了他一下子:“快回裏頭去。”
“不要!琮兒要看抓刺客。”賈琮興致勃勃跟着彭潤,“彭姑姑,要不要帶狗狗來?五城兵馬司的大叔都用狗狗抓賊的!我們家有好多狗狗!”
說得戴權眼中一亮:“着哇!賈大人,你們家養着看家犬麼?”
賈赦道:“有啊!我讓他們帶來如何?只是你們可有那刺客的東西?得先讓狗嗅了那人的東西、或是順着那人的來路。如今又不知道他從何處進來的。”
賈琮急着蹦了起來:“是琮兒的好主意琮兒的!”
戴權笑道:“若拿住了刺客,自然記下小公子之功。”
賈琮立時翹起小尾巴。
戴權遂從懷中取出一物來。
賈赦一看,竟是一塊細絹包着一隻白布襪子。心下駭然:合着這老太監早預備好了,縱然琮兒不提,他早晚會提用犬的。可見聖人不是打發他來湊熱鬧的。不由得瞞怨道:“老戴你都預備了這個,也不早說。”
戴權笑道:“雜家還不曾尋着機會說呢。”
樂奎在一旁道:“畜生如何信的?此人非比尋常,須得細細搜查方能尋出來。”
戴權道:“如今全無頭緒,先試試大犬也無妨。”
樂奎道:“早先我們在外頭便聽見裏面犬吠聲迭起,至今也不曾尋着他。”
賈赦“噗哧”一聲笑了:“外頭忽然來了那許多陌生氣味,換做你家的狗不叫麼?我方纔不是說了我們不知道那人進來的路子、有狗也無從尋起?”說着望瞭望他,“你的人不是說親見他進來了?”
樂奎又說:“他們府裏的狗怕是會應着他們府裏的指引。”
賈赦煩了:“既這麼着,去五城兵馬司牽兩條來便是。”
戴權笑道:“很不必,狗又不是人。且先將貴府的牽來便是。”
賈赦忙喊人,不多時巡防隊將兩條大狗牽來了,戴權親自給狗聞了聞那隻白襪子,又問樂奎可知道那刺客是從何處進來的。
樂奎見事已至此,只得道:“我讓人在他跳進來的那處守着呢。”
賈琮還要跟着,讓賈赦許了他一匹小馬駒兒哄回去了。衆人先帶着狗循着榮國府的圍牆裏頭走一遭;兩條狗都在西邊某處汪汪了起來,牆根還留着一個極淺的腳印子。
巡防隊員嘆道:“這賊人端的好功夫,咱們府裏每日斷黑前都特在牆根子底下撒了細灰。若非如此,決計留不下來這個腳印子來。”
戴權不由得讚道:“能使他留下這個,你們已是很精細了。雅*文*言*情*首*發”
樂奎隔牆一問,果然有他的人在外頭守着、便是此處。巡防隊忙鬆了鬆狗繩,兩條狗吠着循了榮國府的圍牆朝前跑,又穿過幾條小道,不多時從賈母院子前頭的垂花門前穿了過去,順着遊廊竟到了榮府正中的內儀門!
賈赦不禁摸了摸後頸:“好大的膽子,他不怕我恰從裏頭出來麼?”
戴權笑道:“此人在大內行走如履平地,你這府裏算什麼。”
賈赦不服道:“這是我府裏的正當中,各路巡邏的都從此經過,晚上也有許多大燈籠照着一夜不息。刺客小偷雲雲,不都是爬屋頂走小道的麼?他們在光亮處心裏必不踏實。”
戴權搖頭道:“國公爺,須知藝高人膽大。”
賈赦哼了一聲:“我瞧着是莽撞。”
他竟有臉說人家莽撞!聞言連彭潤都忍俊不禁,戴權乾脆咧嘴笑起來。幸而賈赦不曾看見。
哪知那狗過了內儀門前的兩個穿堂,又過了體仁沐德院前的那條小道,繞到賈赦的外書房後頭、嚇了賈赦一大跳。那狗猶豫了一會子,彷彿有些迷糊。
樂奎忙說:“想是在這周遭進屋子了。”
彭潤道:“稍侯,此處花盆衆多,許是花香擾了它們。”
樂奎又道:“不如拉了狗進屋去試試。”
彭潤只伸出一隻手來,以示先候着。樂奎無法,冷冷在一旁瞧着。
果然,不一會兒,兩條狗又朝前跑去,跑得甚爲順溜。衆人忙跟着疾步小跑。終是止於榮國府東頭的一個小門,門虛掩着。
賈赦愣了半日,道:“他上我這裏是借過的麼?”
戴權問:“外頭是何處?”
賈赦道:“是我寧榮二府的私巷。”乃親上前推門,恰見有兩個守門的婆子都暈倒在外頭!賈赦大驚,忙讓人抬進去找大夫瞧。那狗偏還往前跑,竟然是直進了寧國府的小門。
賈赦親領着人進去,裏頭也倒着兩個守門的婆子。賈赦心中暗笑:李三果然深得我心,死道友不死貧道。
寧國府中的這一帶本是賈氏宗祠邊上,平日沒什麼人,又走了一陣子方有下人撞見他們一行,見了賈赦喫驚的很。賈赦命他們少大呼小叫,去請賈珍過來。
兩條狗又奔開了,一路穿堂過廊,繞過從綠堂,到了一處——茅廁。
賈赦不禁脫口而出:“原來刺客也有三急。”
衆人心中暗笑,便在茅廁中四處細查。忽有位特種營兵士喊了一聲,原是尋着了一粒小小的珍珠,拿過來給彭潤瞧;彭潤又遞給戴權。
戴權面色一沉:“是他的!”命道,“再放狗!”
誰知這回狗跑到會芳園的水榭旁邊,竟讓花香迷了,只轉來轉去的,再不能往前了。
此時賈珍已匆匆趕來。榮府讓人圍了,因二府相連,樂奎的軍兵實則連寧府一道圍了,早將他驚動了。賈珍忙向戴權及彭、樂二人見禮。賈赦拉着他匆匆說了一遍,賈珍嚇得如泥雕木塑一般。半晌拉着賈赦道:“那刺客豈非厲害的很?若在我府裏傷了人可如何是好!”
賈赦有些不好意思,忙安慰道:“無事,想必他也不敢驚擾了府裏。”
戴權卻道:“既如此,先煩勞彭將軍將寧國府搜一回。”
樂奎忙道:“也說不準他又回榮國府去了。”
戴權道:“榮府之護院較之寧府強了許多,他想是在榮府見四處有人巡邏、不易藏身方過來的。”
賈赦圍着樂奎轉了兩圈兒,嘖嘖道:“你真的沒在我府裏藏巫蠱娃娃?”
樂奎冷笑道:“榮國府那點子護院比大內如何?在那人眼中算得了什麼?我卻知道榮國府有一處藏人甚好,不若榮國公同我一道去瞧瞧?”
賈赦奇道:“卻又來,我是榮國府之主、我竟不知道我府裏有一處藏人甚好、你如何知道的?”
樂奎但望着戴權不言語。
戴權略思忖了一會子,向賈赦道:“既如此,讓樂將軍去瞧瞧,也算了結了你們那個賭,榮國公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