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倉庫內,田海民聽完金俊山的話,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果然,這老東西這次是奔着田福堂來的。
想來也是,在雙水村裏,惟一值得金俊山這麼大動干戈,如此上心的,也只有田福堂了。
只是
田海民心中有些猶豫,雖然他對田福堂也不滿,早有取而代之的決心,但是田福堂畢竟是田家的一把手。
他身爲田家人,要是敢出賣他,那麼田家人知道了,肯定會罵他。
金俊山看到田海民的樣子,就清楚他的心思,從兜裏摸出一根菸塞進田海民的嘴巴裏,劃着火柴給田海民點上。
“海民,你放心,只要你這次幫了我,等到田福堂被關進去的時候,我一定會支持你當田家的一把手,而且,以後我的位置也是你的了。”
金俊山看着田海民笑着說道。
嘶.
呼.
田海民深深的吸了一口煙,突然笑道:“金俊山,你在胡說什麼,這件事是金光明指使的,我是朋友,才幫金光明的忙,這件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更牽連不到田福堂!”
此話一出,金俊山臉色大變。
他雖然清楚田海民是個硬骨頭,但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傢伙到了死到臨頭的時候,還敢硬着脖子不屈服。
金俊山站起身,皺着眉頭說道:“田海民,你要搞清楚,要是你自己將這事兒攬下來,那麼肯定得蹲進笆籬子裏,這次有李主任在那裏盯着,就連田福軍都不好使,你說不定得蹲七八年,到時候你的老婆和孩子怎麼辦?”
他停頓片刻,接着說道:“另外,我知道你是害怕田福堂報復你,但是請你放心,只要你能幫我將田福堂送進去,那麼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們金家人的大恩人,我們金家人會罩着你的,那些田家人也拿你沒辦法。”
面對金俊山的威逼利誘,田海民就是一言不發。
最終沒有辦法,金俊山只能跺了跺腳,轉身出了屋子,來到了李衛東的辦公室內。
此時李衛東正在檢查磚窯廠的賬目,第一批發往縣城木材廠的紅磚已經到位了,木材廠的廠長也按照約定,將款子打到了磚窯廠的賬目上。
僅僅是第一批磚,磚窯廠就從中淨獲利一百二十塊錢。
一百二十塊錢看似不多,但是要知道,雙水村的社員們,在地裏面勞累一整天,最後能分到手的錢,也只不過是幾毛錢。
有些人家勞動力比較少,掙不到那麼多工分的,甚至還會倒欠公社錢。
孫玉厚看着面前這個年輕的主任,心中一陣唏噓,雙水村是平原縣有名的貧困村,以前上級也曾派出扶貧組隊雙水村進行扶貧,但是那些來扶貧的同志,都只是把這次扶貧之行,當成了鍍金。
來到雙水村之後,那些人僅僅是轉悠了一圈,將上級辛苦籌集來的糧食分發到村民手中,就拍拍屁股回去領功了。
如此一來,當村民們喫完了糧食之後,又重新陷入貧困的狀態。
而這次李衛東的做法則不同,他採取了建造磚窯廠的方式,用那些糧食來支付社員們的勞動報酬,如此一來,社員們在磚窯廠幹活,得到了磚窯廠裏發放的糧食,磚窯廠將磚頭賣掉之後,也得到了利潤,這些利潤能重新投入到生產中。
如此一來,就形成了一個良性循環,避免了坐喫山空的局面。
這個李主任,還真是不簡單。
李衛東這時候也檢查完了賬目,跟他預料的一樣,孫玉厚這種老實人,是不會在賬目上動手腳的。
無論是磚窯廠的花銷還是收入,都記得一清二楚,甚至連孫玉厚家用了磚窯廠二十塊磚頭壘砌鍋竈,孫玉厚也當場拿出了錢,放進了磚窯廠的賬目裏面。
“很好,孫玉厚同志,你乾得很好,也許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完成任務,回京城裏!”
“怎麼,您要回去了?”孫玉厚得了表揚心中十分興奮,但是他更爲李衛東要離開的消息感到震驚。
孫玉厚心中清楚,雙水村磚窯廠之所以能夠建立,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投產,能夠發展得如此迅速,全靠李衛東在背後撐着。
要是李衛東離開了,不說別的,就說雙水村裏的田福堂和金俊山,他孫玉厚就不一定是他們對手。
而不是孫玉厚的威望不如他們高,也不是孫玉厚不如他們聰明,而是孫玉厚的底限沒他們那麼低。
他們面對磚窯廠這塊肥肉,肯定會想方設法,吞進自己的肚子裏。
李衛東看看孫玉厚的神色就清楚他的顧慮,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拍,笑着說道:“孫玉厚同志,你不用擔心,在我離開前,我會想辦法幫你掃平道路的。”
“您這是要對金家和田家動手.”孫玉厚心中一跳。
李衛東不可置否的點點頭,站起身笑着說道:“好了,孫玉厚同志,這邊的事情,已經差不多了,你應該回去了。”
孫玉厚清楚自己多話了,連忙點點頭推開門離開了辦公室。
田家和金家是雙水村的大家族,在雙水村裏根深蒂固了,要想動田福堂和金俊山比登天都難,李衛東到底有什麼計劃呢?
孫玉厚有些想不明白,不過此時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因爲他還有一個棘手的任務要處理。
孫玉厚離開辦公室不久,早就等在外面金俊山走了進來。
看到李衛東坐在辦公桌前看文件,他連忙拎起熱水壺,給李衛東倒了一杯茶,還不忘記在裏面加一些茶葉,放在了李衛東的面前。
“李主任,您喝茶!”
李衛東放下文件,看着金俊山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微微點點頭,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笑道:“金俊山同志,怎麼着,有事兒?”
“也算不上事兒!”金俊山舔着臉笑道:“我不是負責調查你被誣陷的事情嗎,根據金光明的說法,是田福堂在背後指使他們。但是田海民這小子是個硬骨頭,壓根就不交代出田福堂。”
看到李衛東面色平靜,金俊山連忙說道:“李主任,您來到我們雙水村那麼久了,可能也看出來了,田福堂就是我們雙水村的害羣之馬,因爲有田福堂存在,我們雙水村這些年來,纔會成爲平原縣內最窮的村子。要想讓社員們過上好日子,咱們必須得剷除田福堂!”
不得不說,金俊山還是有幾分本事的,瞬間就洞悉到了李衛東的弱點。
這個油鹽不進,葷素不沾的主任,最大的缺點就是同情那些窮酸社員們,只要將他們的名頭擡出來,這貨肯定會屈服的。
只是李衛東接下來的表現,跟金俊山想象的並不一樣。
他僅僅是往後面揚了揚,淡淡的說道:“金俊山同志,我這次來到這裏,是爲了扶貧的,主要的任務是讓社員們過上好日子,不方便參與到你們的事情中,無論你跟田福堂之間到底鬧了什麼矛盾,這都是你們兩個的事情。”
“是是是”金俊山喫了個螞蚱,卻只得舔着臉笑。
他的心中卻是一陣鬱悶。
什麼叫做不參與到這些事情來,你剛進到雙水村,就利用那些糧食,將雙水村的大權緊緊的掌握在手中,現在反倒在這裏裝清高了。
當然了,這些話是金俊山萬萬不敢說出來的。
他只能訕笑着離開了李衛東的辦公室。
走在外面,寒風順着衣領子刮進去,金俊山凍得打了個激靈,攏了攏衣領子,心中一陣鬱悶。
他很清楚這次是扳倒田福堂的好機會,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他說不定會被田福堂壓在身子下,壓制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