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浩淵的心頭一緊,險些一口氣背過去。
說話間鄭氏的眼淚已經滾了下來,滿眼怨毒之色的直視蕭以薇道,“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卻買通太醫在我的用藥裏頭動手腳,意圖禍害我腹中孩兒。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既然你能不擇手段,我以牙還牙又有什麼不對?你也別怪我心狠,這一切全都不過是你咎由自取,與人無尤。你的孩子是心肝寶貝,難道我的孩子就形如草芥,是由着人隨便踐踏欺辱的嗎?”
這一番話聽的蕭以薇莫名其妙。
她突然不可思議的笑了一聲,“你胡說八道什麼?本宮何時對你怎麼樣了?簡直不知所謂。”
而紀浩淵聽了這話心中已經瞭然
鄭氏這是受了別人的挑撥離間之計了。
“父皇,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麼誤會。”紀浩淵忙道,“琳兒她今日染了風寒,當是燒糊塗了才口不擇言,她是個什麼心性的,兒臣最是清楚過的,萬也不會做下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來的。”
說着就在暗中悄悄拽了下鄭氏的袖子,沉聲呵道,“你胡言亂語什麼?還不快跟父皇認罪?”
鄭氏是齊國公府的嫡女,自幼便是在蜜罐裏泡大的,闔府上下所有人將她做寶貝疙瘩一樣的給供着捧着,便養成着她這般個性
心機不深,卻多少有些任性妄爲不肯喫虧。
她會直接從背地裏找到黎貴妃來替她出氣,其實也是因爲知道紀浩淵心裏的顧慮多,一時半刻的肯定要息事寧人,不會動蕭以薇。
可她卻是不能嚥下這口氣的。
哪怕是這會兒報了一箭之仇了,她心裏也還委屈的緊,聽了紀浩淵的話,就更覺得冤屈,一把甩開他的手,大聲道,“我沒有做錯,一報還一報,難道還要我平白的受了別人的算計都不能還手嗎?”
紀浩淵的臉色漲紅,若不是礙着大庭廣衆,幾乎就要忍不住把這個沒眼色的女人大卸八塊了。
紀浩禹在旁邊看着,忍不住的笑了出來
當初紀浩淵就是看中了齊國公府的百年聲望,爲了娶這鄭氏,愣是把婚期一拖再拖,卻不曾想娶回來的會是這麼個沒眼色的女人,關鍵時刻不只是拖後腿,那根本就是一門心思的把他往火坑裏推。
想必此時紀浩淵的心裏是恨的想要殺人了。
“二哥,嫂嫂如今受了委屈,你當是好好安撫她纔是,她畢竟是懷着身孕呢,再給氣出個好歹來那就得不償失了。”紀浩禹閒閒道。
紀浩淵既然一心想要置他於死地,現在大好的機會擺在眼前,他要是不踩一腳纔不正常呢。
老皇帝的麪皮僵硬,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一直死咬着牙關不說話。
明樂款步走上前來,困惑的皺了眉頭道,“這其中怕是有什麼誤會吧?肅王妃是不是被什麼人給矇蔽了,這好端端的,雙方又無冤無仇的,良妃娘娘何故要對王妃下毒手?萬也不要被有心人士挑撥了纔好!”
紀浩淵雙眼通紅的看着她,心裏對這女人面不改色演戲的功夫已經痛恨到了極致。
可是此刻哪怕明知道這件事就是這個女人從背後作祟,他手上沒有確鑿的證據,也不能說什麼。
而且他也很清楚,明樂之所以會這樣做,必定是他之前默許齊太醫所做的事情已經被察覺了,進而得了對方的報復。
這個女人,他原以爲哪怕是事情敗露,她要算賬也會直接找上自己,卻是怎麼都沒想到她竟會迂迴着從鄭氏那裏找突破。
紀浩淵死死的攥着拳頭,指間關節咯咯作響。
旁邊的鄭氏卻還分辨不清形勢,聽了明樂的一席話,就只當她是替蕭以薇申辯的,心裏不甘,便是冷笑一聲,尖銳道,“這件事千真萬確,太醫診斷說是我的胎象不穩,這段時間都是從宮裏拿的安胎藥回去煎服,齊太醫藉着過玉坤宮給良妃診脈的便利兩人連成一氣,在給我的藥裏做了手腳。父皇若是不信,就把齊太醫找來,當面對質。”
她在孃家的時候是被嬌寵着長大的,哪怕是那些庶出的兄妹敢擠兌她,國公夫人也必定會替她討還公道,手段不論。
此時她也只覺得一報還一報,而全然忘了蕭以薇的身份是老皇帝的妃子,哪怕對方是真的要謀算她腹中胎兒,她這一次出手,害的也是老皇帝的子嗣。
大禍臨頭而全然不知。
這個女人,已經蠢到了極致。
紀浩淵忍無可忍,終於抬手給了她一巴掌,怒罵道,“還不閉嘴,父皇面前,胡亂的攀咬什麼!”
這一巴掌他是急怒攻心,自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鄭氏本就是個柔弱的大家閨秀,一下子就被掀翻在地,疼的半邊臉都麻木了。
她伏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緩緩扭頭朝面目扭曲的紀浩淵看去。
紀浩淵瞪着她,那目光兇狠,似是恨不得將她抽筋剝皮了一般。
紀浩淵平時是個風度十足的君子,鄭氏是頭次見他這樣的表情,心裏驚駭之餘突然打了個哆嗦。
“父皇,婦人短視,說的都是一時氣話,您千萬不要當真。”紀浩淵強壓下心裏的火氣,扭頭對老皇帝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道,“良妃娘孃的事,那個叫夏香的宮女已經交代的清清楚楚,不會有錯的,請父皇明察。”
說話間他便是不動聲色的拿眼角的餘光給蕭以薇遞了個眼色。
蕭以薇心裏憤憤不平是真,可是方纔聽到鄭氏提到齊太醫,她就已經起了防備
這一次的事不簡單,她雖然沒有對鄭氏做什麼,可如果叫老皇帝當面審了齊太醫的話,就難保她對明樂做的事還能捂得住。
一個肅王妃不足爲懼,對於明樂
她卻是一直打着一百二十分的心思在極力防備。
“請皇上明察,這其中必定是有什麼誤會,臣妾這段時日都是足不出戶安心在寢宮養胎,怎麼可能指使誰去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蕭以薇一個機靈,連忙跪地陳情,“而且臣妾和肅王妃也是無冤無仇,平日裏更是半點交集也無,又怎麼平白無故的做這種事?其中定是有什麼誤會的。”
鄭氏半趴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看着蕭以薇和紀浩淵迅速連成一氣,明樂便是微微一笑道,“良妃娘娘和肅王殿下真是默契,怎麼方纔良妃娘娘不是還嚷着說是貴妃娘孃的手腳害了您的孩子嗎?這就改口了?難道您的喪子之痛這麼快就過去了?這會兒反而是無關痛癢了?”
明樂的話,諷刺至深。
蕭以薇的心頭一跳,老皇帝脣邊已經泛起古怪的笑容道,“叫人去把齊太醫給朕宣來。”
“皇”蕭以薇一驚,脫口就想阻攔,但又隨即反應過來自己這樣就是欲蓋彌彰,便只能掐着手心暫時按捺下來。
她垂了眼睛,心急如焚之餘就想到了明樂,拿眼角的餘光狠狠的掃射過去。
明樂脣角噙一抹笑,目不斜視,對她的憤恨和警告全部視而不見。
這不過纔是一個開始罷了,後面的好戲連篇,她是犯不着這就和蕭以薇來浪費精神的。
和蕭以薇一樣心亂如麻的人是紀浩淵。
說起來也是不趕巧了,因爲鄭氏的胎象不穩,他纔會傳了齊太醫給看診,當時齊太醫正爲了蕭以薇囑託的事情左右爲難,便隱晦的對他提了。剛好這段時間他也是對易明樂那女人恨的牙根癢癢,於是也就順水推舟給了齊太醫暗示,由着蕭以薇去折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