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皇帝六十大壽,這一次宮中設宴自然是按照最高標準來的,整個大殿當中裝點一新,華貴喜慶,金碧輝煌,將皇家的張揚和尊貴盡數展露出來。
宴席在大殿兩側排開,左右各有三排。
明樂進去的時候離着正式開宴還有小半個時辰,彼時大部分的客人都已經到了,坐在座位上和旁邊的人寒暄。
因爲宋灝的事情沒有着落,明樂也無心和他們應酬,一路上維持着一副冷豔高貴的表情完全的拒人於千裏之外,只從她的態度當中那些躍躍欲試想要上前攀關係的人就都自覺地退避三舍。
現在大興朝中儲君之位空置,宋灝自然就成了今日到場除了老皇帝以外,身份最爲尊貴的客人,座位就緊挨着上首老皇帝的位置。
明樂目不斜視的走過去,在座位上坐好。
彼時老皇帝和蕭以薇都還沒到,只有黎貴妃和另外幾位妃子在那裏談笑,一邊等着開宴。
明樂臉上表情維持不變的坐着,心裏飛快的又把整個事情梳理了一遍,可是左思右想還是尋不着任何的蛛絲馬跡能夠證明宋灝去向的。
她的心裏十分的焦躁,百思不解之下目光就忍不住往斜對面飄去,看向已經坐在那裏的彭修。
彭修來的較早,一身寶藍色繡着銀線雲紋巨龍的錦袍將他身上原本就極爲陰冷暗沉的氣質烘託到了極致。
差不多兩年未見,他似乎是略顯清瘦了些,但是相對之下卻更將那張面孔雕刻的冷峻三分,帶着一種比往常更加凜冽的氣勢。
彼時他正禮節性的和上來攀附的大興官員打着官腔,可幾乎是在明樂的目光飄過去的同時他就馬上側目掃過來一眼,目光清冷,完全叫人窺測不透情緒。
明樂的眉頭皺了一下,卻見他的目光微微一瞥,似是掃了眼她身邊的位置,然後就再度面無表情的移開視線。
明樂的心裏一怒,突然就明白了過來
看來宋灝失蹤的事,八成是和他有關了。
眼下這個時間,馬上就要開宴了,宋灝卻未到場,任憑是誰看了都會覺得奇怪,只有他似乎並不意外。
心裏瞬間竄出一股子無名怒火,明樂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黎貴妃等人都被她突如其來的舉止驚動,紛紛抬頭看過來。
明樂只就視而不見的走過去,在彭修面前站定,語氣冰冷而不帶任何平仄起伏道:“久仰靖海王大名,今日一見,本王妃對靖海王的爲人甚是歎服,不知道可否有幸先和閣下聊兩句?”
圍在彭修身邊的兩位官員察言觀色,極爲識趣的連忙告退。
彭修抬頭看過來,神色淡淡,“這殿中喧囂,王妃若是不介意的話,不妨我們移步出去吧。”
“本王妃也正有此意。”明樂道,隨即一甩袖二話不說的徑自朝殿外走去。
彭修抖了抖袍子起身,步調優雅的款步跟上。
旁邊的黎貴妃看着直皺眉頭,對單嬤嬤喃喃說道,“嬤嬤,本宮怎麼瞅着這兩個人之間的舉止很有些奇怪呢?”
靖海王便是昔日大鄴名聲顯赫一時的平陽侯,這一重消息還瞞不過紀浩淵,可是對於明樂和彭修之間的私怨他們知道的卻是不多。
單嬤嬤的目光閃了閃,深深的看了兩人的背影一眼道,“當初彭、易兩家的恩怨娘娘不是都知道嗎?之前大約也是我們高看了那攝政王妃一眼,以爲她能坐上現在的這個位置便不會如一般的深宅婦人那般去記恨些雞毛蒜皮,大約她也還是沒能忘懷兩家之間當年的舊仇吧,這會子遇上了,可能是要清算舊賬的。”
“是麼?”黎貴妃將信將疑。
“橫豎是他們雙方之間的私事,娘娘做局外人看着就好,何必要和他們去費心思。”單嬤嬤道。
黎貴妃嘴上應着,心裏卻總有種怪異的感覺,不過倒是沒多問。
單嬤嬤的目光卻是無限延伸,於無形中一直追着兩人一前一後離去的背影,眼中神色變幻莫名
宋灝的正妃,紀浩禹感興趣的女人,雖然黎貴妃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但是她卻瞧的分明,這位靖海王和這丫頭這間絕對是有着某種不爲人知的隱晦的牽連。
這個丫頭啊,看來還得要另作打算!
單嬤嬤心裏暗暗的謀算着再度垂下眼睛。
明樂和彭修一前一後的從殿內出來,爲了避嫌倒也沒有刻意躲避人羣,只就往旁邊的迴廊上走了兩步,離着大門五六步遠的距離,甚至於能叫殿中坐着的客人看到兩人相對而立,只是陸續進門的人卻不至於聽到他們談話的內容。
“我還沒有主動去找你,你卻這樣陰魂不散,彭子楚,不管怎麼說,我當真都還是小瞧了你的。”明樂強壓着心裏的怒氣冷聲說道。
彭修負手而立站在面前,只是眸色深沉的看着她氣勢凌厲的臉孔。
相較於兩年前的青澀和稚嫩,現如今她的這張面孔就更顯明豔,鳳眼桃腮,氣勢驚人,一則帶着獨屬於女子的嫵媚和優雅,同時更是持有上位者纔有的尊貴與氣度,兩者並存,將這女子身上有關的一切都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峯,叫人矚目而又不敢褻瀆。
曾經一度,在他確定明樂就是易明瀾的時候他還曾試圖從這女子的眉目之間尋找一線當年的記憶,可是此時此刻再次面對她的時候他已然放棄了那樣的念頭,不管她如今是什麼樣的人都好,他都只是堅定的堅持一點
她是他的女人,而且最後也必定要回到他的身邊。
這樣想着,他看嚮明樂的目光之中就慢慢浮現了一層近乎狂熱的光彩。
明樂看在眼裏,厭惡的皺了皺眉頭。
若不是爲了追查宋灝的下落,她根本就不屑於和這個人面對面的在這裏浪費時間。
彭修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飾的厭惡情緒,面上的表情也跟着淡了淡道,“很久以前我就說過,不管是前世也好,今生也罷,你都只能是我的女人,不需要你去找我,該是屬於我的,我自然會親自過來帶回去。”
“呵”明樂聞言,突然不可思議的笑了出來。
她看着眼前男人理所應當的面孔,冷笑出聲,“彭子楚,你別考驗我的耐性,你我之間的確是需要了斷,要麼就真刀真槍的來,沒必要在背後耍這些陰謀詭計。我沒心情在這裏和你翻舊賬,現在我就只問你一句話阿灝他人是不是在你的手裏?”
彭修冷嗤一聲,卻是不置可否,他負手看着天際的流雲,只就聲音冷硬的吐出幾個字:“我要的,是你!”
五個字,像是宣誓,更像是警告!
“所以呢?”明樂反問,“爲了消弱我身邊的防衛,爲了製造趁火打劫的可趁之機,你便想方設法的對他下了手?彭子楚,你是瘋了還是傻了,這裏可是大興的帝都,你別忘了阿灝的身份,你若是敢在這裏動他一根汗毛,先莫要說是大鄴方面會有怎麼的反應,只就大興的皇帝便不會和你善罷甘休。我知道你在海域的實力穩固,可是你真的確信,就憑你成立不過區區兩年的海上衛隊就能承受的住兩大強國聯手而發的怒火嗎?”
如果宋灝會在大鄴這裏有什麼閃失,首先大興的朝廷就責無旁貸,若不是打定了主意馬上就和大鄴短兵相接,那麼老皇帝就會在第一時間揪出兇手把自己的關係撇清。
彭修明明知道這一點,卻還是這樣的有恃無恐,這是大大出乎明樂的意料之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