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天晚上纔看到攝政王三更半夜攜帶一女子出宮,這緊趕着次日就傳出王妃身體抱恙,攝政王請假在家的消息來。
一羣自認爲揣度人心的本事十分了得的官員們個個都是眼睛發亮,覺得自己已經窺測透了整件事的本質來。
只不過爲了保險起見,工部尚書米大人回家之後還是特意讓自己的夫人走了一趟昌珉公主的府第。
等了好一會兒昌珉公主才被婢女扶着從後堂出來。
“臣婦見過公主!”米夫人臉上立刻就掛滿笑容起身見禮,見到昌珉公主神色厭倦就諂媚道,“瞧着公主的氣色像是越發的好了呢,想必最近順心不少吧!”
昌珉公主淡淡的看她一眼,神情倨傲,徑自走到首位上坐了,斜睨她一眼,不悅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了,沒事別總往我這裏跑,有什麼事你非得一大早的跑到我這裏來?”
“是臣婦唐突了。”米夫人陪着笑,掩飾眼底的尷尬之色,本來還有意寒暄,這會兒也顧不上了,直接就開門見山道:“公主快人快語,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臣婦此來,是有件事情要告訴公主知道的。”
“哦?”昌珉公主不鹹不淡的應了聲,抬頭遞給她一個詢問的眼神。
“不瞞公主,昨兒個晚上我家老爺被皇上連夜傳召入宮,回來的時候恰巧遇到攝政王帶了個女子同乘輦車從宮裏出來,老爺說當時天太黑了,並沒有看清楚那女子的長相,公主您看”米夫人道,一邊小心翼翼的注意着昌珉公主的神色。
昌珉公主聞言,眼睛瞬時一亮。
米夫人鬆一口氣,這才繼續道:“方纔老爺他下朝回來,又說是攝政王今日的早朝告了假,好像是因爲王妃身體抱恙。公主您也知道,以前王爺不常在京城逗留,也不喜歡往來應酬,咱們對王爺的脾氣都摸不透徹。公主和王爺是親兄妹,這事兒還得望着公主給指點一二的!”
昌珉公主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接過婢女遞上來的茶碗抿了一口茶,垂眸的時候眼底有冷厲的光芒一閃而逝。
隨後她抬起頭,輕輕的笑了:“說起本宮的這位五哥,他那性子的確是不好拿捏的,不過不管怎麼說,眼光獨到倒是真的。”
“此話怎講?”米夫人愣了一愣。
“別的姑且拋開一邊不提,只就在聘娶王妃一事上頭不就是嗎?本宮的那位五嫂,無論是從樣貌還是手段上都是一等一的。若是換做旁人,要娶那個一個武平無靠的侯門孤女誰不得好好的思量着來?”昌珉公主道,語氣略帶感慨,卻是能一眼就叫人看出虛假的意思來。
她也不在乎,仍舊繼續道,“只有五哥他獨具慧眼,力排衆議娶了她,結果沒有想到那女人卻成了他登上高位的最大助力,這一點不能不說是叫人唏噓的。不過反過來再看,這世上似乎也唯有五哥那樣的人才能駕馭的了那女人的性子了。那個樣貌,那個脾氣,別的男人,哪個能看受得了?若是一般的男人,還不得被她死死的壓制住?想着都覺得可憐。”
昌珉公主的一番話,不顯山不露水,表面上是把宋灝和明樂之間做爲佳偶天成的典範很是誇讚了一番。
米夫人仔細的聽着,同時心裏也在加緊揣摩。
她和昌珉公主打交道已經有些時日了,基本能夠摸得透她說話的方式,仔細的一品,心裏突然就是一喜。
就是因爲明樂太強勢,而宋灝又同樣是個高高在上不容人忤逆的個性,這兩個人合拍的時候雙劍合璧所向披靡,可真要對峙起來,越都是這樣的性子就越是難以磨合的。
更何況中間還橫插了紀浩禹那一槓子,宋灝是個男人,哪怕只是些捕風捉影的揣測之言,是個男人也都受不了自己的妻子在外傳出風流韻事來。
再者了,昌珉公主這話的言下之意分明是在暗指當初宋灝之所以會看上明樂就是看重了她的能力,而如今,他大事已成,這個女人若是再在他面前作威作福,就極有可能演變成他的眼中釘。
依着上位者的心思
想要除掉她只怕都唯恐來不及呢!
得了昌珉公主的提示,米夫人總算是定下心來。
“多謝公主提點,臣婦明白了。”米夫人道,起身告辭,“一大早的上門打擾實在唐突,臣婦這就先行告辭了。”
“嗯!”昌珉公主不甚在意的微微點頭,眼皮都沒有再抬一下。
米夫人又屈膝施了一禮就匆忙回去和米尚書合計此事。
看着她急匆匆的離開,昌珉公主臉上的笑容才瞬間凝固,眼神陰沉沉的,看起來很有幾分可怕。
“公主,您明知道這件事另有內情,怎麼還叫米夫人他們去碰這釘子?”雲霓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忍不住擔憂。
自從平陽侯被一把火燒了之後,自家主子簡直就像是變了一個人,表面看上去一如往常,可實際上背地裏整個人都變得陰鷙呃恐怖了起來,哪怕是她和雲裳兩個服侍了多年的老人都被她那陰沉沉喜怒無常的脾氣嚇的寢食難安,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的伺候着,生怕萬一會有什麼閃失就惹怒了昌珉公主。
因爲明樂栽了一個意圖不軌的罪名給彭修,整個平陽侯府,不僅府邸被焚燬,名聲也沒了。
爵位被取締,公主不僅成了寡婦,還被夫家的名聲累及。
雖然新帝繼位之後對這個名義上的姑姑也算照拂,重新撥了府第給她安置,也賞賜了好些東西安撫,但是對於昌珉公主而言,這些似乎都完全失去了意義。
這些天來她一門心思的盯着殷王府,或者更確切的說是盯着明樂。
甚至於不惜動用手段,私底下四處散播對明樂不利的流言出來,把整個京城攪和的雞犬不寧,是一門心思的要和殷王妃死磕到底了。
雲霓和雲裳兩個被她的舉動嚇得不輕,想勸又不敢。
所以這會兒逮到了機會就趕緊隱晦的提了提。
昌珉公主卻是什麼也聽不進去的,聞言就是冷笑,“就算不是真的又怎麼樣?宋灝掌權之後那個賤人也跟着今非昔比,我想要明着動她幾乎是不可能的,既然有人願意出面攪和,我爲什麼不能順水推舟的加把火?即使明知道不能拿她怎樣,給她心裏添點堵也好。”
“可是萬一惹惱了攝政王呢?”雲霓擔憂道。
自家主子又不是個蠢笨的,怎麼到了這會兒反而看不清形勢了呢?
如今在這朝中攝政王隻手遮天,惹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還能有自家主子的好日子過嗎?
“說是兄妹,他本來就沒把我放在眼裏,多這一樁少這一件的也沒什麼大不了。”昌珉公主不以爲然,重重的把手裏茶碗擱在桌子上,“先帝剛剛駕崩,宋灝他自己也頂着不小的壓力,這個時候爲了不落人口實,哪怕是被他知道了是我在背後做了小動作,他也不敢把我怎麼樣,否則就會和先帝一樣留下個狹隘自私不容人的惡名出來,到時候他就得不償失了。”
雲霓的嘴脣動了動,還想說什麼,也知道昌珉公主聽不進去,終究還是作罷。
昌珉公主的眼睛裏閃動着瘋狂而熱烈的火焰,脣角牽起一抹冷硬的笑容轉身進了屋子裏。
爲了堵塞悠悠衆口,宋灝一時半會的確是不會動她的,可長此以往,總有風頭過去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