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樂略一失神,就皺眉扭頭給後面的雪雁遞了個眼色。
趁着殿裏的情況正亂,雪雁飛快的上前一步,在她耳邊低聲道,“那會兒看見壁珠出去,長平跟去了,當時怕驚動了其他人,所以就沒和王妃打招呼。”
如果是長平去了,雖然可能不會阻止壁珠給孝宗下毒,但應該不會任由她們把宋子昇引到這裏來。
“你去看看!”明樂說道。
她雖然信得過長平,但也總感覺事情多有蹊蹺。
“那這裏”雪雁面有憂色的遲疑了一下。
“沒事,你去把趙毅叫過來,讓他在殿外候着以防萬一就好。”明樂道。
“那好!”雪雁略一思忖,這才應下,剛要往外走,卻又被明樂抬手暫且攔了一下。
雪雁附耳過來。
明樂又多囑咐了一句:“想辦法,把這裏剛剛發生的事傳到景華殿叫百官知道,事情不怕渲染開了,越是繪聲繪色就越好。”
虎毒不食子!
孝宗不仁,這就是用來攻擊他,叫他失卻臣民之心的現成的機會。
如果不加以薰染利用,都對不起柳妃這一路苦心經營所花費的努力。
“奴婢明白!”雪雁也是一點即通,當即就不再猶豫。
這裏一直到雪雁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孝宗才從之前的震驚情緒裏慢慢的走了出來,全身突然就失了力氣,手中長劍墜落,砰地一聲,砸在地上,劍尖戳到大理石的地磚,飛濺起無數的碎石粉末。
他身子也是一晃,踉蹌着連着後退數步。
“皇上?您還好吧?”榮妃搶上去一步,將他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柳妃也強撐着身子從地面上爬起來,擦掉嘴角的血絲挪過去低聲的安慰:“皇上息怒,還是保重龍體要緊。”
說着就是神色一厲,對着門口的侍衛大聲叱道:“你們都瞎了嗎?還不把這大逆不道的賤人拖下去?”
指的,自然是易明心慘死當前的屍身。
“是,娘娘!”
姜太後驟然離去,這裏除了孝宗就屬她最大,眼見着孝宗半死不活的貌似主不了事,侍衛們猶豫着已經就要上前來搬開易明心的屍首。
“慢着!”明樂冷冷的出言打斷,諷刺的看了柳妃一眼,“柳妃娘娘,這可是弒君並且意圖顛覆朝廷政權的大罪,明妃雖然罪有應得,但整個事情陛下還不曾開金口了結,柳貴妃你雖然貴爲後宮之首,似乎也不該越俎代庖來插手這件事吧?”
如果只是易明心做了什麼,也還好說。
現在牽扯到了易老夫人
如果孝宗想要追究的話,那麼整個武安侯府都難逃干係。
柳妃原也是看到易明心和四皇子受到厭棄,心滿意足,就只想着在孝宗面前賣乖討好。
不曾想明樂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搶風頭。
“本宮也是一時太過擔心陛下的身體,這才逾矩說錯了話。”柳妃咬牙,對着孝宗側身一福。
此時孝宗自是無心理會她的,目光陰測測的盯着大門口姜太後適才離開的方向。
方纔姜太後說了什麼他根本就沒有聽進去,只是那女人那般雷厲風行的凜然神情,忽而也叫他憶及許多年前的那一幕,而憑空生出了一種極大的危機感。
這麼多年了,還是頭一次又在這個女人臉上見到這樣的表情。
一半心虛,一半憤怒,只就叫孝宗已經是邪火亂竄的心口又壓抑了幾分。
“來人,給朕把這老太婆潑醒。”勉強定了定神,孝宗眼神陰鷙的斜睨了眼地上再度昏厥過去的易老夫人。
宋沛也跟着看過去一眼,然後對侍衛吩咐道,“拿水進來潑醒吧!”
“是,王爺!”一名侍衛領命去了,很快就提了半桶冷水進來,舀了一瓢兜頭往易老夫人滿是血污的臉面上澆去。
老夫人一個機靈,緊跟着咳嗽兩聲迷迷茫茫的睜開了眼。
連着昏過去兩次,她的頭腦漲的厲害,只覺得昏昏沉沉的發疼。
揉着太陽穴爬坐起來,手往旁邊一觸,恰是摸到易明心已經開始轉冷的身體。
再見她雙目圓瞪猙獰而恐怖的死相,老夫人渾身一顫,終於在這一刻徹徹底底完全的清醒過來。
老夫人的臉色一白,忙是一骨碌爬起來,對着孝宗伏下去叩首,“臣婦有罪,臣婦有罪,請皇上開恩!”
之前試圖保住易明心和四皇子的時候還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試圖想要自己把一切的干係都擔待下來。
此時眼見着易明心和四皇子那裏沒了指望
反口倒是快的很。
明樂心裏冷冷一笑,緊跟着就漠然的移開視線。
橫豎
孝宗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開恩?你們易家好大的膽子,處心積慮謀害於朕,意圖禍亂朕的江山,你還好意思說開恩?”孝宗由鼻息間哼出一聲冷笑,全身上下圍繞的滿滿的卻都是凜冽的殺氣,看的人膽寒心驚。
“皇上,不是的!”老夫人慌亂的又磕了個頭,連忙辯解,“這一切都是明妃娘娘做的,和臣婦和武安侯府沒有關係,請皇上明察。從窩藏烏蘭大巫醫到和成妃的宮婢勾結下蠱,這一切都是明妃一人所爲,和臣婦沒有關係啊!”
“易老夫人!”柳妃一怒,不由的怒然拍桌,“您這兩面三刀的功夫,當真是叫本宮佩服,前一刻還慷慨陳詞的大包大攬,力保明妃無辜。怎麼,如今眼見着明妃大勢已去,立刻就又要把這盆髒水全部潑出去?你真當皇上是好糊弄的,由着你紅口白牙說什麼就是什麼的嗎?”
方纔棋差一招,沒有想到姜太後會是那樣反應,反而是叫宋子昇躲過了一劫。
萬不能再留着易家給他做後盾了。
必須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皇上明鑑,臣婦一家忠君報國之心蒼天可鑑,絕對不敢有旁的心思,一切都是明妃,是明妃她”老夫人說着就有點慌不擇言起來,一咬牙道,“皇上,明妃她雖是出身我們武安侯府,但是性子囂張跋扈,作威作福,可是從不曾將我易家的任何一個人看在眼裏的。臣婦不知道她是如何會利用我們易家的產業來藏私,也不知道她她竟會膽大包天,勾結刺客給皇上下蠱。頭前兒那會兒是臣婦被豬油蒙了心,因爲不忍見到四皇子年幼喪母所以纔信口胡謅想要把罪責擔待下來,替明妃開脫。皇上,臣婦知錯了,萬不該婦人之仁,險些鑄成大錯。但是請皇上明察,這件事從頭到尾和我們武安侯府都是沒有關係的。”
孝宗陰着一張臉不說話。
事到如今,明樂很清楚
無論這件事到底是易明心做的,還是她和易老夫婦合謀做的,孝宗都是將易家恨到了骨子裏,不會再有半分容情的餘地。
“易老夫人當真是舌燦蓮花,好一張的巧嘴。”柳妃譏諷說道,說着就是話鋒一轉,轉向孝宗,不忿的開口,“皇上,這易老夫人兩面三刀,一會兒一套說辭,她這分明就是在巧言狡辯。明妃是出身武安侯府的,如果沒有侯府給她做後盾,試問她一介婦人,又如何能有這樣大的作爲?我看分明就是這易老夫人爲了開脫罪責,纔想要拿這個死人湊數的。皇上,事關我朝社稷,您一定不能姑息啊!”
言辭切切,倒滿滿是一副憂國憂民的情懷。
如果易家要跟着易明心獲罪了,這樣的罪名
是要滿門抄斬的!
李氏跪在旁邊早就心急如焚,幾次想要開口都被易明菲攔下了。
再者李氏自己也明白,孝宗現在正在氣頭上,即使易明威承襲爵位之後她這個嫡母也被晉了三品淑人的頭銜,但是在御前,還是沒有她置喙任何事的餘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