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說你居心不良,這就沉不住氣了,竟然胡亂攀咬起來。”明樂指的是誰,大家心知肚明,蕭氏也不裝糊塗,不等老夫人反應已經先發制人的開口。
說着她就轉向老夫人,態度越發的張狂起來:“母親,到現在你還看不出來嗎?她這一趟回府分明就是存心生事的,峯兒的孩子莫名其妙的沒了不說,現在居然還想連我也一併拖下水,這份用心,當真狠毒。”
短短不過一夜之間府裏就鬧的雞飛狗跳,老夫人又是有氣沒處撒,只覺得頭腦發脹,嗡嗡作響。
只不過對於明樂含沙射影指證蕭氏的事兒,她卻是不信的。
蕭氏雖然不是個善茬兒,但就目前的狀況,易明峯兇多吉少,她要在這府中立足,唯一的只指望就是韓氏肚子裏的孩子了。
並且自己給她的態度也很明確,雖然眼下作爲權宜之計,必須得要推易明威上位,但就將來而言,這位子遲早也是要回到給他們二房的手裏。
若在別的時候,說蕭氏不擇手段的嫁禍明樂那個,老夫人或許還會相信,但是現在
她卻是一點也不懷疑的。
老夫人陰着臉冷哼一聲,目光在蕭氏身上打了個旋兒:“你的意思”
“你們婆媳一心,我是外人。”明樂語氣輕曼的打斷她的話,手指輕彈了下手邊茶碗,然後纔是輕笑一聲,道:“不需要動她,歷來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想要知道真相,只須把她身邊的心腹找出一兩個來,總有人會給出實話的。”
老夫人的目光閃爍,像是還在權衡。
明樂也不等她發話,眼尾一挑,已經似笑非笑的從人羣中瞧了眼正努力要往人後縮的春竹。
碰觸到她含笑的目光,春竹幾乎的本能的已經腿一軟,噗通就先跪在了地上,顫抖着對老夫人磕頭道:“老夫人明鑑,奴婢只是服侍夫人的日常起居,奴婢什麼也不知道啊!”
她膽子小,回回都是在蕭氏的威逼這下才能做事。
這也的當初蕭氏爲什麼會送了精明的春桃去易永羣房裏,而還要把她留在身邊的原因。
而直至後面,魏媽媽死了,實在無人可用的情況下,有些事需要人幫襯,就不得不用上她來。
“作死的奴婢!”蕭氏心裏暗恨她這副怯懦的樣子,怒斥一聲道,“你慌什麼?老夫人問什麼如實回答就是,沒得反而叫人覺得是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了。”
她這一聲,算是威嚇。
主僕兩人拴在一根繩上,春竹如果扛不住給抖出了什麼,她自己一個賤婢也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是!”春竹伏在地上,全身發抖,顫聲應道,“奴婢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敢欺瞞老夫人。”
老夫人拿眼角掃了春竹一眼,剛要開口,明樂已經一拂衣袖,從袖口裏甩出一個青棕色的小瓷瓶咕嚕嚕的滾到了春竹身邊。
老夫人的思路再次被打斷。
“你先不忙着回話。”明樂悠閒的往椅背上一靠,一邊閉目養神一邊語氣慵懶的開口道,“看看那瓶子裏的東西,你可曾認得。”
春竹伏在地上,只就這麼一會兒,整個後背就已經被汗水浸溼。
她膽戰心驚的稍稍側目瞧了那瓶子一眼,很是猶豫了一下才抖着手撿起來,哆嗦着打開。
“聞聞。”明樂道,脣角掛了絲笑。
春竹心裏怕的緊,心裏一陣一陣的打鼓卻也完全不敢違逆她的意思,小小的一個瓶子,她哆嗦着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拔掉上面的軟木塞,遠遠的往面前湊着嗅了一下。
蕭氏等人都滿心的狐疑的看着,不知道明樂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卻不想春竹嗅了那味道,略一反應就是尖叫一聲,燙了似的狠命的將那瓶子甩出去老遠。
好在雪雁早有防備,一個閃身上前,腳尖一勾把瓷瓶踢到半空,然後抬手一撈,又穩穩的抓在了掌中。
春竹滿臉驚恐的跌在地上,瑟瑟發抖。
老夫人眼中閃過些許困惑,然後明樂才又聽到明樂清冷的笑聲,對春竹道:“怎麼樣?味道可是似曾相識?”
“不”春竹嚇得七魂八魄都飛了,聞言急忙慌亂的搖頭,支支吾吾道:“奴奴婢不識得。”
“不識得?”明樂也不勉強,只就繼續問道,“所以說,你不認得這瓶子裏的東西了?”
“不不認識!”春竹幹吞了口唾沫,眼神閃躲。
“那好!”明樂並不與她爲難,微微一笑道,“那我來告訴你這是什麼東西。”
春竹一驚,臉上血色全無的猛地抬頭朝她看去。
旁邊老夫人看的雲裏霧裏,已經有些不耐煩的怒聲道:“你在這裏故弄什麼玄虛?”
明樂卻不理她,只就繼續對春竹說道:“前些日子本宮受了點輕傷,這是太後孃娘讓李太醫配的補藥,可是本宮很不喜歡這個味道,就賞了你了,喝了它吧!”
“我”春竹大駭,忙不迭的拼命擺手,嘴脣翁動了好一會兒愣是沒能吐出一個字。
“怎麼?不敢喝?”明樂等了一會兒,一直沒聽到動靜這才緩緩的重新睜了眼,對雪雁使了個眼色道:“給她!”
“是,小姐!”雪雁應道,兩步上前,把那瓷瓶往楚竹面前一送。
“不!”春竹慌亂的往後縮了縮,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個瓶子,臉上滿是駭色。
蕭氏也覺得其中有鬼,冷聲道,“什麼補藥,你不要在這裏裝神弄鬼了,保不準是什麼要命的東西,明知道春竹這丫頭膽子小,你這樣嚇唬她,跟屈打成招有什麼兩樣?”
“我說過,這是補藥!”明樂並不與她爭執,仍是面色平靜的看着春竹,用了點兒誘哄的口吻道,“只要你喝了它,那麼即使今天你一個字也不說,我也可以保你一家老小平安。”
歷來主子拿捏奴才,控制其家小都是必不可少的一招。
明樂給出這樣的保證,這個誘餌不可謂不大。
“易”蕭氏一急,剛要開口,明樂已經一個凌厲的眼波橫過去,“既然你自詡無愧於心,那就給我閉嘴。如果這個丫頭會有什麼三長兩短,回頭我陪你十個也不在話下,用不着你心疼!”
“你”蕭氏被她一句話堵住,胸口悶得隱隱作疼,“好啊!你這是要仗勢欺人嗎?你”
“你知道就好!”明樂毫不避諱的冷冷開口,“趁着我現在還有耐性跟你講道理,你最好就不要開口,否則,今天的這一場戲就白唱了。”
失了易明峯,蕭氏就算是完全失了屏障,即使誥命夫人的頭銜還在
誠如明樂所說,只要她一個不高興,就能以一個對當朝公主不敬的罪名先給她好看。
到了這個份上,蕭氏哪裏甘心,但左右一看形勢對自己不利,終究還是強忍着閉了嘴
橫豎現在還沒有敗象,她倒是要看看這丫頭還有什麼伎倆可施。
明樂收回目光,再對春竹施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別逼我動手。”
春竹對自家這位九小姐的手段也很清楚,知道她已經出手就再無餘地可退,絕望之餘,終究還是緩緩伸手,瑟縮着才從雪雁手裏接過那小瓷瓶。
她的鼻尖冒汗,劉海潤溼了緊緊的黏在額頭上,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渾身上下就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整個廳中鴉雀無聲,所有人或是困惑或是冰冷或是期待的目光都齊齊的落在她的身上。
自知無路可走,春竹心一橫,狠狠的一仰頭。